當天下午，蘇明軒幫方老太把陽臺拾掇出來。
舊東西全搬下樓，花盆挑了幾個還能用的，栽上常春藤。
常春藤是從旅店老闆那兒要來的幾枝，插在溼土裡就能活。
蘇明軒說這藤好，枝條軟，能洩煞氣。擺兩盆在陽臺東角，再擺一盆在西角。中間留出來，不擋道。
竹簾是現成的，方老太找出來一塊舊竹簾，洗了洗，掛在陽臺外沿。竹簾半卷著，風一吹，噼啪輕響。
凸面鏡是沈青巖去五金店買的。圓圓的，巴掌大，鏡面鼓出來，像個小饅頭。
沈青巖用鐵絲纏好，掛在陽臺正對對面樓角的位置，鏡面朝外，斜向下一點。
蘇明軒站在陽臺中間試了試，從那個位置看出去，鏡子里正好映著對面的樓角，但鏡面不照自家人。
他說這下對了。尖角衝過來的煞氣被凸面鏡一散，再被竹簾一擋，進來就弱多了。
方老太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她到旅店找蘇明軒，臉上比前一日好了許多。
她說昨天夜裡睡得沉，沒再做那些亂夢。
早晨去陽臺澆花，站著吹了會兒風，心口不慌了。以前一上陽臺就心慌，說不上來為什麼。
蘇明軒說這是煞氣被擋了，陽氣能上來了。
過了幾天，蘇明軒又去了一趟。
方老太的兒子正好在家，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戴副眼鏡，看著斯文。
他聽方老太說了尖角煞的事，起初有些將信將疑，後來在陽臺站了會兒，又去樓下看那樓角，回來點頭說：
“以前沒往這上頭想，就覺得那角怪怪的。尤其下午太陽西斜，光從角上折過來，照得屋裡發白，眼睜不開。現在掛上鏡子，好多了。”
蘇明軒問他還惹官非嗎。
他說這陣子沒事了，單位裡的糾紛也少了。
蘇明軒說：“那是運氣。但運氣是跟著氣走的。家裡氣順了，外頭的事就少。”
“你以後在陽臺上，少跟對面的人高聲。高一聲，煞氣藉著力就進來了。有事下來說，別在風口上爭。”
方老太留蘇明軒吃飯。蘇明軒說不了，回旅店還有事。
出了樓，他站在巷道里，回頭看方老太家的陽臺。竹簾半掩著，幾盆常春藤從欄杆上探出頭來。
陽臺比之前利索多了，陽光落在竹簾上，篩出細碎的影子。
他心想，這樓角煞解不乾淨，只能擋。
城市裡這種煞太多了。樓房密，距離近，樓角、屋脊、電線杆、高架橋，全都能成煞。
師父那套看山看水的法子，到了這裡得換個用法。可說到底，還是氣的道理。
氣是看不見的，但你看人。人住在哪兒舒服，哪兒就是好氣。人待在哪兒心慌，哪兒就有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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