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角煞的事記完第三十樁，蘇明軒把筆記本翻回第一頁，從頭看了一遍。
三十個案子，有鄉下的，有城裡的，有陽宅，有陰宅。
他合上本子，心裡有點感慨。下山時還覺著一百例遙遙無期，如今不知不覺走了近三分之一。
這天早上，旅店外頭吵吵嚷嚷的。
蘇明軒推開窗往下看，樓下站著五六個人，分成兩撥，互相指著鼻子罵。
一撥領頭的看著五十來歲，戴頂舊氈帽，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另一撥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跳著，袖子挽到胳膊肘，像要動手。
旅店老闆站在中間，張著兩隻手左攔右攔。
蘇明軒下樓去，老闆見他下來，像見了救星：
“小蘇師傅，正好。這兩家子都是來找你們的。天不亮就來了，一碰面就吵。你快給勸勸。”
那戴氈帽的老頭轉過身，看見蘇明軒，幾步搶過來：
“你就是周先生的徒弟？我是北關村的，姓鄭，鄭老栓。你給我評評理。”
“這個殺千刀的，把他家死人的骨灰埋到我家祖墳地界裡了！偷葬！這是偷東西！偷的是我家的風水！”
對面那漢子也擠過來，聲音更大：“那地是你家的？荒山野嶺，誰都可以埋！再說了，我埋的是我爹，又不是搶你家錢。你憑什麼說我偷？”
鄭老栓“呸”了一口：“不是偷是什麼？你家在河那邊，跑到河這邊埋你爹，還專挑我家祖墳後頭。你這不是偷風水是什麼？”
“這地兒我家用了多少年了，誰不知道那一片是鄭家的墳山！”
兩個人又吵起來。蘇明軒讓他們先別吵，說這事光吵沒用，得去實地看。
他上樓叫了沈青巖。
沈青巖下來時，兩人還站在門口互相瞪著。沈青巖沒理他們，只問老闆北關村怎麼走。
老闆說從北門出去，走三里地，過道小石橋，村東頭就是。
沈青巖說：“帶路。”
北關村離縣城不遠。出北門是一條土路，兩邊是菜地。
走了三里，過了橋，進到村裡。
鄭老栓家在村東頭。他家的祖墳在村北邊的一個小山坡上。山坡不高，坡度平緩，朝南。
坡上散著十來座墳，都是鄭家的。
最上面那幾座年頭最長，碑上的字都風化了。鄭老栓說這一片叫鄭家墳坡，他家埋了好幾代了。
沈青巖在坡上轉了一圈。
這裡土好，厚而潤。來龍從西北邊緩緩過來，到了坡上停住，左右微微有護。前頭橫著一條淺溝，溝裡有水，不大，但常流不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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