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栓的氣也消了些，說：“沈先生說得對。我們老鄭家這半年來也過不好。”
“我二小子在縣城拉車，馬驚了，把個老太太撞了，賠了好大一筆。我兒媳婦天天夜裡做噩夢，說夢見個不認識的老頭在屋裡轉。原來是這個！”
沈青巖說：“現在不是吵的時候。這事得趕緊辦。”
“周大鵬，你爹的骨灰必須遷走。不是趕你，是救你。你越放一天，你家越糟一天。你也不想讓你爹在別人家的地界上捱餓受氣吧。”
周大鵬低下頭，不吭聲。沈青巖也不催，站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周大鵬才悶聲說：“遷就遷。可遷到哪兒？我家沒地了。責任田那邊不能埋，村南那塊坡也全埋滿了。”
沈青巖說：“墳地的事，完了我幫你找。先遷。今天就看日子。”
“遷完之後，你到鄭家祖墳前上炷香，認個錯。你犯的這事，得給人說清楚。不是對不住鄭老栓，是對不住這坡上的先人。”
鄭老栓說：“我不跟他爭了。你把人遷了，把坡上收拾乾淨。我這頭也按先生說的，做些補救。別讓這坡的地氣徹底亂了。”
沈青巖讓鄭老栓在祖墳後頭挖一道淺溝。溝不寬，一尺多深，兩頭通到坡下。
這樣能把周家骨灰殘留的氣引出去，不留在鄭家的地氣裡。
又讓他在溝底鋪了層白沙，沙上放了三塊鵝卵石。石頭壓氣，沙子濾氣。等遷了墳，那些散在鄭家的雜氣就能順著溝慢慢排掉。
周大鵬這邊，沈青巖讓他在坡下等。
沈青巖和蘇明軒沿著北關村走了一圈，在村西邊找到一塊小平地。
那地方不大，但土還可以，背後有一道矮崗，前面有一條排水溝。不算吉地，但能安身。
沈青巖說：“先把骨灰遷到這裡。以後你爹要是想換地方，再找人看。眼下不能再等了。”
當天下午，周大鵬叫了幾個本家兄弟，去鄭家墳坡把他爹的骨灰起出來。
骨灰盒埋得不深，挖到二尺就看見了。盒子己經受潮，外邊黑乎乎的。
周大鵬把盒子捧出來，用紅布裹了，抱在懷裡，低頭往村西走。鄭老栓站在坡上，遠遠看著，沒說話。
到了新地方，沈青巖選了個位置，周大鵬挖了坑，把骨灰盒放進去。蘇明軒在旁邊燒了紙錢。
周大鵬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對他爹說：“爹，兒子糊塗，把你埋到人家地界。你受苦了。現在給你找了個安生地方。你在這好好待著。是兒子沒本事，連累你。”
遷完之後，沈青巖帶著周大鵬回了鄭家墳坡。
鄭老栓和幾個鄭家人己經等在那裡。
沈青巖讓周大鵬在鄭家最老的那座墳前跪下，燒了一炷香。周大鵬照做了。
他跪在墳前，聲音不大，但說得實在：“鄭家先人，我不該把先人骨灰偷埋在您老人家邊上。我錯了。給您賠個不是。以後再也不敢了。”
鄭老栓站在旁邊，看著周大鵬磕完頭，嘆了口氣，說：“算了。都是窮鬧的。你也是想讓老人好。往後別幹這種事了。不是你的，終歸不是你的。”
周大鵬站起來，說：“鄭大爺，對不住。”
鄭老栓擺擺手，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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