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的路上，天己經黑透了。蘇明軒打著手電筒走在前面，沈青巖跟在後面。
走了一段，蘇明軒忽然說：“師兄，你說龍虎錯位這個格局，是不是挺常見的？”
沈青巖說不少見。很多地方的山勢天然就是一邊高一邊低，尤其是像柳樹溝這種靠山吃山的地方，山體一邊是土坡一邊是岩石，龍虎不平衡是常有的事。
但大多數人不知道這個講究，看到平臺平整就以為是好地方，把祖墳埋下去了。埋下去之後幾代人婚姻不好，也不知道原因，就歸到命上。
蘇明軒說餘氏這個女人挺能幹的。
別人家的媳婦遇到這種事可能就跑了，她在柳家待了十年，還替族裡的人來找先生。
沈青巖說他看餘氏的面相，是個能扛事的人。
她來請咱們的時候，說話條理清楚，不急不慌。這種女人，要不是風水壓著，日子不會過成這樣。
蘇明軒想起一件事，問師兄白虎砂削掉那塊石頭之後，平臺上的氣場有變化嗎。
沈青巖說有，石頭一掉，白虎位的金氣就洩了不少。之前站在平臺上，右邊有股逼人的壓力，陰森森的。
削完之後那股壓力輕多了。再等青龍坡上的柏樹長起來，木氣往上走，整個平臺的陰陽就均衡了。
蘇明軒說餘氏跟柳長河說話的時候，柳長河說了句“當著先生的面說了，就不改了”。
這話聽著笨，但笨人有笨人的好。他說到做到，比那些會說漂亮話的人強。
沈青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路上，手電筒的光圈在碎石子上晃來晃去，路邊的枯草叢裡傳來幾聲蟲叫。
過了一陣子，餘氏又上山來了。這回不是她一個人來的，柳長河跟她一起來的。
柳長河手裡拎著一隻老母雞，進了院子就把雞放在石臺上，然後退到一邊，讓餘氏說話。
餘氏說他們夫妻現在住在一起了。柳長河在村裡包了一片果園，種蘋果和梨，她在家養了些雞鴨，日子過得還行。
以前十天半月不說一句話，現在每天晚上吃完飯能坐在院子裡說好一陣子話。
柳長河嘴笨，不會說什麼好聽的，但他每天都回家吃飯，她就知足了。
以前他一年回來兩趟，她一個人守著空房子，夜裡風一吹，心裡就涼。
柳長河在旁搓著手，悶聲說了句以前的事別提了，以後不會了。餘氏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下去，但嘴角翹了一下。
蘇明軒心想，這對夫妻算是緩過來了。龍虎平衡了，陰陽歸位了，男人回家了，女人心軟了，日子就能往下過了。
蘇明軒看了看那棵老槐樹，心裡頭把這段時間的案子串了一遍。
這些案子，有的是陰宅，有的是陽宅，有的是山水煞，有的是日子煞，有的是人心煞。
每個案子都不一樣，每個案子又都一樣。都是把歪了的東西扶正，把亂了的東西理順，把堵了的東西打通。
蘇明軒把這些念頭跟沈青巖說了。沈青巖聽完，把手裡的抹布放在羅盤邊上。
“世間百態，最後都歸到人。山水無情，人有情。風水的道理說穿了，就是幫人把日子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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