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的事情處理完之後，山上著實清靜了幾天。
這天下午，蘇明軒在院子裡修鋤頭，聽到山道上傳來了腳步聲。
蘇明軒抬頭看了一眼，來人是一男一女兩個上歲數的人。
女的在前面邁著碎步子，身子前傾走的飛快。男的走在後面，步子慢，兩條腿有點拖著地，走幾步就得小跑一下才跟得上。
到了院子門口，女的往裡探了探頭，又縮回去。男的低聲說進去呀，女的說你先進。推搡了幾下，然後一塊進來了。
蘇明軒把鋤頭立在牆根，問他們找誰。女的說找周先生。她嗓子有點啞，說話時胸口一起一伏的喘著氣。
蘇明軒說周先生在屋裡，問他們是哪裡來的。
男人指了指身邊的女人，“後山黃泥崗的。我姓萬，叫萬長鎖。這是我婆娘。”
萬長鎖看著六十出頭，臉上皺紋密得很，兩腮凹進去，瘦得厲害。他婆娘比他矮一頭，花白頭髮用黑布包著，袖口上沾著泥印子。
蘇明軒讓他們坐下說。
兩人坐了，萬長鎖雙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往前傾。他婆娘先開的口，語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路。
“先生，我家婆婆身子壞了。去年還能下地能做飯餵豬。今年不行了。躺在床上起不來，飯也吃不了幾口，人瘦了一大圈。”
“找了好幾個郎中，藥也吃了，針也紮了，花了不少錢，就是不好。有個人跟我說，找郎中沒用，找周先生來看看，可能是屋子的問題。所以我就來了。”
蘇明軒問她婆婆住哪間屋子。萬長鎖婆娘說住西廂房。蘇明軒問西廂房什麼情況，她說話更快了。
“西廂房早些年是我公爹搭的，拿來堆糧食的。後來糧食不存了，就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去年冬天我怕婆婆冷，那屋子小，暖和，就把她搬進去了。”
“剛住進去那幾天還沒啥，過了些日子就開始不舒服了。先是不愛吃飯，說胸口悶。後來腿軟，下不了地。”
“再後來就天天躺著，話也不多，跟她說話她就應一聲，不應的時候多。以前她可嘮叨了，從早到晚嘴不停，現在倒好，一天說不了三句話。”
蘇明軒問西廂房有窗戶嗎。她說有，北牆上開了個小窗。
蘇明軒又問窗戶多大，她比劃了一下，說就那麼大點，臉盆那麼大。
蘇明軒問平時開不開，她說開，天天開著。就是開著也沒用，那窗戶小，又在北邊，太陽照不進去。屋裡白天也黑乎乎的，進門得點燈。
蘇明軒聽到這裡，心裡有數了。他抬頭朝堂屋喊了一聲師父，我下山一趟。周玄九在屋裡應了一聲，說去吧。
沈青巖放下羅盤走出來，說我也去。蘇明軒看他一眼，沒說話。沈青巖說陰宅陽宅，看看無妨。兩人便跟著萬長鎖兩口子下了山。
黃泥崗在後山，路不遠，走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萬長鎖家在半坡上，院子不大，石頭壘的圍牆，院門是幾塊舊木板拼的，用鐵絲綁著。
院子裡三間房，北房正屋，東西各一間廂房。西廂房在院子西頭，貼著一棵大棗樹，棗樹的枝丫伸出來，把房頂遮了一半。
蘇明軒沒急著進屋，先繞著西廂房外面走了一圈。
房子是半截石頭半截土坯壘的，牆面發黑，背陰的一面長滿了青苔。
北牆上確實有個小窗戶，開得很高，快頂到屋簷了，窗框又小又舊，玻璃上糊著一層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