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外頭正對著後山坡，坡上長滿了灌木，把光擋得嚴嚴實實。
沈青巖站在窗下往上看，說這窗戶開北牆，本來就錯。窗戶外面又是山坡又是灌木，光更進不來了。蘇明軒點頭，說進去看看。
萬長鎖把西廂房的門推開。門板颳著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股潮氣從屋裡湧出來，那味道就像夏天連陰雨之後舊棉被髮黴的氣味，還混著一股子陳年灰塵的味道。
他往旁邊側了側身，等那股氣散了才邁步進去。
屋裡很暗，蘇明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眼睛慢慢適應了一下，才看清了屋裡的情形。
這間屋子不大，木床上躺著一個瘦削的老人。老人臉蠟黃蠟黃的，兩隻眼睛半睜著看著房頂。
蘇明軒叫了好幾聲老人家，她的眼珠才慢慢轉過來，看了蘇明軒一眼。
萬長鎖婆娘湊到床邊，在老人耳邊說婆婆，山上的先生來看你了。老人還是沒反應，又慢慢轉回頭去看著房頂。
蘇明軒心裡有些發酸，這個老人之前還能下地幹活，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他仔細觀察屋裡的情形。床的位置靠著北牆，正對那扇小窗，屋子中間擺著個小方桌，桌上有個搪瓷碗和一雙筷子，碗底還有一層幹了的米糊。
地上雖然是夯土，但是踩上去感覺發軟，潮乎乎的。
蘇明軒把手放在北牆上，牆體也是又涼又潮。他又蹲下去看了看牆根。牆根處的地面顏色發深，有些地方還泛著白霜。
他站起來，又抬頭看了看房頂，房頂是木樑和竹蓆，樑上掛著幾根草繩，草繩上繫著幾樣東西：
一箇舊籃子，兩把鋤頭，還有一串幹辣椒。房頂角落裡有幾處漏水留下的黃印子。
沈青巖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他看的是門的位置。門正對著東廂房，中間隔著院子。東廂房是廚房，灶臺挨著門。
沈青巖說這屋子的問題不只是黑。門對著廚房，火氣衝進來，和屋裡的潮氣一撞，又悶又熱。
蘇明軒點頭，說這屋子住不得人。
兩人回到院子裡，萬長鎖和他婆娘跟出來。
萬長鎖搓著手，他婆娘則用手絞著衣角，眼睛盯著蘇明軒，等他說話。
蘇明軒想了想，從最簡單的地方說起。
“這屋子的問題，全在‘陽’字上。你們想想，人住在屋子裡，靠的是陽氣。”
“你婆婆住的這間西廂房，沒陽氣。窗戶開北牆，太陽照不進來。外面還長了一棵大棗樹，枝子把房頂都遮了見不到光”
“屋裡一年到頭不見太陽，空氣是死的。夏天潮，冬天冷。人住進去，等於把自己泡在冷水裡，一天一天把陽氣耗光。”
“你婆婆去年多精神，今年怎麼就成這樣了？就是住在暗屋裡，陽氣耗幹了。”
“郎中不管這個，他只號脈，只能開藥。可你婆婆這個病，根在屋子上。不換屋子，吃多少藥都不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