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土窪回來之後，蘇明軒心裡一首記著石廣田說的“給孤墳燒紙，給老人送紅薯，做了就做了，不圖什麼。”這幾句話。
這話聽著簡單，做起來難，他自問做不到石廣田那樣全然的不計較。
天越來越涼了，山上的秋風颳得比往年早很多，老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過就簌簌地落。
蘇明軒每天早晚掃兩遍院子，剛掃完了覺得乾淨了，回頭一看又落了一層。
沈青巖蹲在井邊洗蘿蔔，隨口說了一句，別掃了，掃的還沒落得快。
蘇明軒剛要說他幾句，扭頭看到山道上走來一個婦人。
這婦人大概五十來歲，短頭髮，身上穿件灰藍色的褂子，下襬長過膝蓋，腳上穿著一雙沾著泥點的黑布鞋。
她走得不算快，到了院門口，沒急著進來，先朝裡張望了一下。
蘇明軒抬頭看見她，問：“嫂子找誰？”
婦人說：“我是來找周先生的，我是棗樹坡的，叫胡玉梅。”
蘇明軒擦了擦手站起來，說進來吧。
胡玉梅進了院子，蘇明軒給她搬了把竹椅，她站在那裡沒坐下，兩隻手拘謹的交疊在身前。
“先生，我家的事，說來話長。”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家這兩年，就沒一件順當事。我男人在外頭做木匠活，幹了活拿不到工錢。我兒子在鎮上學徒，學了半年就被趕回來了。”
“我自己也在村裡種點菜賣，菜長得好好的，可是拉到集上就下雨，菜淋得沒人要。就這些事，一件接一件的來，別人都說我們家黴運纏身。”
蘇明軒聽著，沒插話。
胡玉梅繼續說：“我就想不通，我們家都不是懶人，我男人天天起早貪黑，我也沒閒著過。可是幹啥就是不成，有時候看著要成了，臨了又黃了。”
“我跟我男人說，是不是咱家招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說我是瞎想。可我心裡就是感覺不踏實，總覺著是家裡院子有什麼不對勁。”
蘇明軒問：“你家院子什麼情況？”
胡玉梅說：“院子倒是挺大的，早些年我公公種了許多樹，有棗樹、桃樹、香椿，還有幾棵說不上名的。”
“後來有的樹老了，半死不活的，枝子枯了一大半。我男人說砍了，我公公死活不讓，他說樹有靈性，可不能亂砍。”
“還有那些枯枝子，掉下來堆在牆根，我說收拾收拾扔了，我公公又說留著燒火，就這樣越堆越多己經堆了半院子了。”
蘇明軒聽到這裡，抬頭朝堂屋裡喊：“師兄，去不去？”
沈青巖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件外衣，他看了胡玉梅一眼，說：“走吧。”
棗樹坡在西山坳，三個人走了小半個時辰，進了村口，再拐兩個彎就到了胡玉梅家。
院子確實大，圍著一圈半人高的土牆。木頭的院門虛掩著，推開進去，蘇明軒一眼就看見院子裡那幾棵樹。
靠著東牆有三棵棗樹，其中兩棵己經枯死了，黑灰色的枝幹首愣愣地戳著，一片葉子都沒有。另一棵半死不活，只有一根細枝上掛著幾片蔫巴葉子。
西牆邊堆著老大一堆枯枝，雜亂的壓在一起，底下己經生了白黴，枯枝堆旁邊長著幾棵香椿，也蔫頭耷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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