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胡玉梅把他男人和兒子都叫回來了。
她男人是個木匠，聽說要砍樹，從鎮上借了把斧頭和一把鋸子回來。
兒子十八九歲，個子高，但臉上木木的，沒什麼表情。
胡玉梅說這孩子之前在鎮上學木器活，學了半年，師傅說他手笨，讓回來了。
蘇明軒看那小子一眼，覺著他不像笨，像心裡堵著什麼東西。
一家三口加上蘇明軒和沈青巖，五個人在院子裡忙活開了。
先把東牆那兩棵枯棗樹砍掉了，把砍下來的枝幹拖到院門外空地上，兩棵枯樹放倒之後，院子裡亮了不少也更加寬敞了。
接著清理西牆的枯枝堆，堆了太久的枯枝壓得緊實，拽出來的枯枝黴味很重。
胡玉梅的兒子也不說話，彎腰就幹，幹到後面，他臉上那層木氣好像淡了些，動作也麻利起來。
枯枝清走了，牆根露出來。蘇明軒說：“這地面被爛木頭壓了這麼久，土都死了，也得翻一翻，見見陽光。”
她男人找了個鎬頭來，把西牆根的地翻了一遍。翻出來的土又黑又溼，蘇明軒說先曬著，曬兩天再整平。
然後把院子中間那棵桃樹修理了，那些橫生的、過密的、向內長的枝子，一刀一枝都剪掉了，蘇明軒在下面接著，把剪下來的枝子歸到院門外。
過了一會兒，桃樹瘦了一大圈，樣子利落了，留在樹上的都是向外舒展的主枝，看著舒服。
沈青巖說：“以後每年開春，給桃樹修一次枝，剪掉細弱枝和病枝就行。樹要透風，枝葉太密，風進不去，再好的樹也長不好。”
香椿沒怎麼動，就是把周圍清乾淨了，沈青巖說這幾棵香椿底子不差，等陽光進來，春天會發新芽。
天剛剛黑，活也幹完了，胡玉梅去廚房炒了幾個菜，留蘇明軒和沈青巖吃飯。
她男人搬了張矮桌到院子裡，說今晚涼快，就在外頭吃。
幾個人圍坐著，胡玉梅的兒子破天荒說了幾句話，問他爹木匠活的事。
他爹說，你要真想學，就再回鎮上試試，這回不用你師傅，我教你。
兒子沒說話，低頭扒飯，但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蘇明軒坐在那兒看著這院子，月光照在清理後的地面上，乾乾淨淨的。
他說：“以後這院子，保持乾淨。落葉隨手掃，枯枝別堆。院裡清清爽爽的，人住在裡面就順。人順了，家就旺。”
胡玉梅說：“記下了。這回多虧先生。”
回山的路上，沈青巖說：“那孩子的木氣是這院子養出來的，院子裡堆著枯木敗枝，他天天看，天天經過，那東西壓住他了。”
“今天清的時候，我瞧他幹得挺歡，人有時就是靠幹活把心裡的堵塞散出去。”
蘇明軒說：“是。他之前學不成，不是手笨，是心裡沒個敞亮處。現在院子敞亮了，他心也開了。”
兩個人踏著月光上了山，夜風裡帶著山野的草香，讓心裡清清爽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