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平的印刷廠穩下來之後，天漸漸暖了。
蘇明軒把厚棉被收起來，跟旅店老闆換了條薄些的。
老闆說這陣子找他們的人少了些，還打趣說：“你們再不來活，我這旅店都沒由頭熱鬧了。”蘇明軒笑笑，說清閒兩天也好。
話沒落幾天，就來了人。來的是個西十多歲的黑臉漢子，粗手大腳，一看就是常年乾重活的人。
他站在旅店門口，老闆問他找誰，他說找周玄九的徒弟。老闆把他領上樓。
這漢子叫馬長根，家住縣城南邊的馬家坳。
他一進門就帶來一股旱菸味，混著山裡的土腥氣。
沈青巖讓他坐，他不坐，蹲在門邊，說：“坐不慣椅子。蹲著得勁。”
蘇明軒沒勉強他，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下。
馬長根從懷裡摸出個布包，開啟，是幾個烤紅薯，還熱乎著。
他說：“路上買的，給先生們墊墊肚子。”蘇明軒接過來放桌上，道了謝。
“我家裡出大事了。”馬長根開口，聲音沙啞。
“我們馬家坳，以前日子挺好。山上種果樹，山腳種糧食，一年到頭不愁吃穿。村裡的年輕人出去打工，也有混出名堂的。”
“幾年前，我們後山修鐵路，打了個隧道。從那以後，村裡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蘇明軒問：“鐵路修了多久了？”
馬長根說：“有五年了。隧道就在我們村祖墳後頭，離得近得很。打隧道那會兒，放炮炸石頭，震得我們村房子都晃。”
“村裡老人說，別把山搞壞了。可誰聽呢。人家是公家工程，我們能攔得住嗎。修好之後，火車呼呼跑。”
“可打那以後，村裡就不行了。這幾年，我哥在縣城做生意，賠了。我在煤礦挖煤，礦塌了，要不是跑得快，人也埋裡頭了。”
“我妹子嫁人沒兩年，丈夫死了，帶著孩子回孃家住。村裡別家也差不多。不是這個出事，就是那個生病。”
“老年人說，後山開個洞，把脈給打穿了。我也聽不太懂，就知道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沈青巖問：“你們村後山，隧道在什麼位置？”
馬長根說：“就在村後頭。鐵路從山腰上穿過去。隧道離祖墳有半里地，可火車一過，我們在山上都能聽見聲兒。”
沈青巖說：“走，去你們那看看。”
馬家坳在縣城南邊，坐車能到村外，再往裡走二里地。
村子不大，三十來戶，夾在兩道山樑中間。村後頭是座土石山，山坡上有十幾座墳。
馬長根家的祖墳在西邊，好幾代人的墳擠在一起。
沈青巖和蘇明軒沒先看墳，先上山。馬長根在前頭帶路，嘴裡說：“隧道就在上頭。我領你們去。”
山不高，但陡。爬到山腰，就能看見鐵路了。鐵路從山體中間穿過去，隧道口像個黑窟窿，開在山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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