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來福的地下室改回倉庫之後，蘇明軒和沈青巖在縣城裡又清閒了幾天。
這天上午，蘇明軒去街上買火柴，回來路上被一個老太太攔住。
老太太滿頭白髮，拄著一根黑漆柺棍，站在路邊一棵楊樹底下，像在等人。
看見蘇明軒過來，顫巍巍地伸出手：“後生，你是不是周先生的高徒？”
蘇明軒停下腳，說：“我是周玄九的徒弟。大娘，您有事？”
老太太說：“我姓廖，家裡出了大亂子。我兩個兒子，如今鬧得不可開交。我這當孃的，攔不住，也不想活了。”她一邊說，一邊用袖口擦眼角。
蘇明軒忙把她扶到路邊石階上坐下，說：“您別急，慢慢說。”
廖大娘喘了一會兒，才把事情說出來。她是城南廖家莊人。她男人廖廣發五年前沒了。家裡有倆兒子，大的叫廖成，小的叫廖功。
當年為了省事，兩兄弟商量著把爹孃的墳合在一起，就在廖家祖墳邊挖了個大穴，把兩口棺材並排放了進去。
她當時也沒說什麼。後來村裡有人說，雙棺同穴不吉利，兄弟會爭。她沒當回事。如今應了。
廖大娘說：“我男人入土那年，我那兩個兒子圖省事，把我也算進去了。他們給我打了口壽材，跟他爹的棺材一塊埋了。
說反正我百年之後也要進去，不如一次弄好。我那時候身子還硬朗，不想跟他們爭。
可自打那以後，我老是夢見我男人在土裡叫我，讓我快進去。我這心裡，一天比一天涼。”
蘇明軒聽到這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活人的壽材先入了土，這哪是省事，這是把活人往陰裡拽。
他沒急著下結論，只問家裡現在的光景。
廖大娘接著說：“現在這哥倆，跟仇人一樣。我男人留下幾間老屋，幾畝地，還有鎮上一間鋪面。為分這些，兄弟倆打了多少回。”
“老房子要拆，老大要全佔，老二要分一半。地也是，你多我少的，說不清。前些天在院子裡動了手，老大把老二按在地上打。”
“老二媳婦上來拉，被老大一腳踢到肚子。我嚇壞了，坐在地上哭。他們連看都不看我一眼。這哪是兄弟，分明是仇人。”
廖大娘越說越急，柺棍在地上杵得篤篤響。蘇明軒怕她犯病，讓她先回家，說這就叫上師兄一起去廖家莊看看。
廖大娘點點頭，被一個過路的鄰居扶了回去。她走時，嘴裡還唸叨：“我還沒死呢，他們就把我埋了。我現在是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成。”
蘇明軒回到旅店，把事跟沈青巖說了。沈青巖正在修刮鬍刀，聽完放下手裡的活，說：
“雙棺同穴，還兄弟不和。連活人壽材都埋進去了，這佈局太兇。若是當初有個明白人攔一句，不會弄成這樣。”
蘇明軒說：“現在得去現場看看。廖大娘還活著，棺材先埋進去，陰陽己經混了。她兩個兒子還爭得你死我活，這氣更散。”
兩人去了廖家莊。那地方在縣城西南，村前一片水田。廖家祖墳在村西一處土崗上。
蘇明軒和沈青巖到的時候，廖成和廖功己經等在那裡。兩兄弟年紀差不大，都是西十來歲，兩人站在墳前，隔著兩丈遠，誰也不理誰。
沈青巖沒管他們，先看墳。墳包很大，比旁邊的都大一圈。碑是一塊大青石，上面並排列著廖廣發夫婦的名字。
沈青巖繞著墳走了一圈，又蹲下看土。墳包前有一道不明顯的裂痕，從碑座一首裂到墳包頂上。裂縫不寬，手指頭能塞進去。
蘇明軒也看見了。這裂痕的位置正好在兩副棺材之間的上方。墳包表面上裂縫不深，但裡頭的氣己經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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