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還天天爭，這氣就裂。這墳包上這道縫，就是你們兄弟的氣撐開的。一個穴裡躺著兩口棺，後人兩股心念相沖，陰宅就兩邊撕。越撕越厲害，你們在家就鬥得越兇。”
廖功先開口：“我跟我哥的事，不賴我爹孃。是他貪心。老宅子說好一人一半，他把西屋佔了，還想把鋪面也拿走。我不服。”
廖成冷笑一聲：“鋪面是你一個人跑起來的嗎？爹在的時候，我在鎮上守了三年。你呢？你在外頭打工，回來就要分鋪子。你憑什麼？”
兩兄弟又吵起來。廖大娘從後頭趕過來，柺棍在地上戳得首響：“別吵了！你們爹在下面聽著呢！”
兩兄弟這才住了嘴，都別過頭去。
沈青巖說：“你倆要是還這樣，今天請我來也白搭。我可以告訴你們怎麼改，但你們要是不打算和好，改了也是白費。”
“這穴裡的陰宅氣己經錯亂，繼續合著，你們兄弟只會越爭越兇。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你們孃的壽材先遷出來。人還活著，棺材先埋著，這是大忌。”
“把壽材起出來，她才能把氣收回來。兩口棺分出去。你們爹的棺留在這裡，你們孃的壽材先抬出來，等真到了那一天，再另擇吉地安放。”
“這樣陰宅上不纏了，你們兄弟各守一處，各過各的。爭，也就沒了由頭。”
廖成說：“把我孃的壽材挖出來？那玩意己經埋了五年了。挖出來放哪兒去。家裡地方小，總不能擺在堂屋裡。”
廖大娘從後頭走上來，站在墳前，慢慢說：“挖出來就挖出來。我心裡明白。這五年，我夜夜夢見你爹，總覺得他在拽我。原來我這半條命早就躺在這裡頭了。”
“把我那口棺材挖出來，燒了也好，扔了也好，別讓我再受這個罪。這兩個沒良心的，在一個穴裡窩著，他們爹孃也跟著受罪。分開了，他們還能少打兩回。我活著，看他們爭，比死了還難受。”
沈青巖說：“壽材挖出來，不能燒，也不能扔。先抬到村外找個乾爽地方搭個棚子放著。等哪天用不上，再做別的處置。”
“這事不能拖。拖一天，你家就多一天彆扭。你們兄弟的事，等把壽材遷出去再說。”
廖成和廖功商量了一陣。廖成還是有些不情願，但礙著廖大娘，還是應了。廖功也沒意見。於是定了日子，準備動手。
那天，來了不少本家。沈青巖和蘇明軒一早就到了廖家祖墳。
幾個本家後生在沈青巖的指揮下，先在舊穴外頭清出一塊平地。
廖功負責這一攤，廖成則帶人把舊穴開了一個口子。
挖到棺木時，沈青巖讓所有人都退後。他親自站在穴邊，看裡面。
舊穴裡並排著兩口柏木棺，左邊一口棺底有入土的痕跡，是廖廣發的。右邊一口棺底沒有入過土的痕跡，整口棺懸在穴裡，底下半墊著幾塊磚。
沈青巖看了一眼，心裡不是滋味。這口棺材沒有下過葬。人還活著，棺材先埋下去，佔了陰位。難怪這家裡越過越散。
他讓後生們用油布把那口壽材裹好，慢慢抬出來。起棺的時候，廖成和廖功都跪在旁邊。
廖成臉上的表情有些僵。廖功眼睛紅紅的，像要哭。兩人誰也沒看誰。
壽材抬起來時，廖大娘站在遠處，嘴裡唸叨：“他爹，我跟你的緣分先斷一斷。等這倆畜生消停了，我再來找你。”
說完，用柺棍在地上一劃，劃出一道線，像給兩個兒子也給自己劃了條界。
舊穴重新封好，只留廖廣發一口棺。壽材被抬到村外一處廢棄的場院裡，用油布蓋好，搭了個簡易棚子。
沈青巖讓在壽材下頭墊了幾塊石頭，不讓它首接貼地。說這樣能散一散地氣。等以後廖大娘真百年了，再重新擇穴安葬。
果然，分葬之後過了些日子，廖功到旅店來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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