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軒說：“你這不是亮堂。這叫亂。鏡子不能隨便掛。床頭掛鏡子，半夜醒了能把自己嚇出病。門口掛鏡子，把家裡的氣都擋在門外。”
“你屋裡三面鏡子互相照，光亂影亂。人住在這種地方，白天都會心慌，晚上更別說了。你天天做噩夢，不是房子有問題，是鏡子鬧的。你把它們全摘了。”
周小梅聽了，連忙動手。門口那面大鏡子，她踩著凳子取下來。鏡子沉，蘇明軒在後頭扶了一把。
床頭的小鏡子，她把釘子也一併拔了。衣櫃上的小方鏡，是貼上去的，一撕就掉。
三面鏡子摘下來，蘇明軒讓她用舊報紙包好，先別急著扔。
“鏡子不能隨便丟。舊鏡子沾了你的氣，首接扔垃圾桶，不好。你拿報紙包嚴實，放到樓道里。過幾天有人收廢品，讓人拿走就行。別放在屋裡。就是碎了，也別再往屋裡拿。”
摘完鏡子，蘇明軒又讓周小梅把窗戶開啟。這屋子朝北，一扇小窗，採光本來就差。窗戶一開，外頭的風灌進來，屋裡那股悶氣散了不少。
蘇明軒說：“你一個人住，屋裡別太暗。白天常開窗。晚上睡覺前，先把燈關了，等眼睛適應了再上床。別讓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睡前用熱水泡腳，心定下來再睡。夢自然會少。”
周小梅一一應下。
當天晚上，蘇明軒和沈青巖回了旅店。
沈青巖說：“這種出租屋，最容易出問題。老住戶搬走，留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新租客不懂，圖省事，把鏡子、風鈴、舊掛件全接著用。”
“鏡子和風鈴，都是招氣的東西。隨便掛，就亂了。以後再碰見出租屋的案子，先問清楚，哪些是舊住戶留下的。舊的能扔就扔，別留在屋裡。”
蘇明軒點頭，說：“周小梅屋裡那幾面鏡子，互相照著，我站進去都覺得暈。她一個單身女人，天天對著那些鏡子，不做噩夢才怪。”
沈青巖說：“鏡子是反光之物。陰氣重，金氣也重。放好了，能擋煞化煞。放不好，就是招邪。”
“床前不掛鏡，門內不設鏡，這是基本規矩。可惜大多數人不懂。只覺得掛鏡子能顯大顯亮。亮是亮了，人也慌了。”
過了幾天，周小梅到旅店來。這回她精神好了很多，臉上有了些血色。
她給蘇明軒帶了一塑膠袋的橘子，說：“先生，我現在能睡著了。摘了鏡子之後，當天晚上就沒做噩夢。一覺到天亮。”
“我這半個月，頭一回睡得這麼沉。那幾面鏡子我包好了，擱在樓下，被收破爛的拿走了。我看著它們被拿走，心裡才真鬆了口氣。以前就是它們盯了我半個月。”
蘇明軒說：“以後你租房，進門先看看。鏡子多的地方別住。尤其別讓鏡子衝著床，衝著門。”
“這些東西是硬氣，對你這種單身的，更要注意。還有，屋裡亂七八糟的舊東西，能清就清。清空了，自己住著也舒坦。”
周小梅說：“我記住了。房東說，下個月給我換個房間。我還沒答應。現在這屋，鏡子沒了，空氣也好了，我想繼續住下去。”
蘇明軒說：“那就繼續住。只要別再亂掛鏡子，這屋沒有大毛病。”
周小梅走後，蘇明軒在筆記本上記下第西十樁。他寫：鏡照床頭，夢魘纏身。
寫完，他看看窗外。己經是半下午了。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道亮黃。
他忽然跟沈青巖說：“師兄，咱們這半年，圖什麼？”
沈青巖正彎腰洗腳。他聽了，抬了抬眼皮，說：“圖個心安。”
蘇明軒笑了一下，不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