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正雄家的事過去之後，雨又下了幾場。
這天午前，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騎著三輪車找到旅店。
車上放著兩把鐵鍬、一把鎬頭，還有一捆麻繩。他停穩車，摘下草帽，朝旅店裡喊：“沈先生在嗎？”
蘇明軒迎出去。男人說：“我叫孟傳禮，孟家坳的。我們村後頭有一座老墳，是民國年間的。”
“前陣子下大雨，墳塌了一角。村裡人說，那座墳早沒人管了，主家也不在。現在上頭要求把那片墳地平出來，復耕。”
“可那墳雖老，也埋著人。我們不敢隨便動。聽說你們在縣城，就派我來請先生幫著看看。”
沈青巖從屋裡出來，說：“我去看看。”
蘇明軒問：“老墳有什麼特別的嗎？”
孟傳禮說：“那墳特別大。聽老人說，是當年一個大戶人家埋的。後來主家搬走了，祖墳就荒了。上頭長滿了構樹，墳圈子也塌得差不多了。”
“村裡人一般不去那兒，說是陰氣重。可這回上頭來了檔案，說那片荒地要復耕。墳不遷不行。村裡沒辦法，只能來請先生。”
沈青巖說：“走吧。”
孟傳禮讓兩人把工具放在車上，他騎車載著，三人往孟家坳去。
孟家坳在縣城西南，路不好走。到了村裡，孟傳禮叫了幾個本家後生，一起去了後山。
後山不高，但林子密。老墳就在半山腰一塊被荒草蓋住的平地上。
墳包己經塌了大半，青磚砌的墳牆露在外面，被雨水衝得發黑。
墳前原本有塊碑，現在歪在土裡，碑面全被泥糊住了。幾棵野構樹從墳牆縫裡鑽出來，長得比人還高。
沈青巖讓人先把碑挖出來。
孟傳禮和幾個後生用鍬慢慢刨開碑下的土。碑不大，青石質。蘇明軒蹲下，用溼布把碑面擦乾淨。
碑上的字還能認出一些。刻的是“孟公諱振聲之墓”，落款是“民國十六年孟氏族人立”。旁
邊還有一行小字，模模糊糊的，蘇明軒湊近了看，像是“周氏玄九點穴”西個字。
蘇明軒心裡咯噔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沈青巖。沈青巖正背對著他，看墳包塌陷的情況。
蘇明軒沒聲張，繼續擦碑。擦到右下角，又看見幾個字：“壬山丙向”。這個分金，
跟周玄九平時用的分金路數一模一樣。
沈青巖這時走過來，問：“看出什麼了？”
蘇明軒把碑上的字指給他看。沈青巖蹲下，湊近了，眯著眼看了好一陣。
他的表情沒怎麼變，但蘇明軒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沈青巖說：“先把墳遷了。別的事，回去說。”
遷墳的活不難。這墳年頭久遠，棺材己經酥了。後生們用油布把骨殖兜住，按照沈青巖選的新地重新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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