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軒站在天井裡，抬頭看。西面屋簷把天切成一個窄窄的長方形。
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在天井裡打了個旋，又首首地穿過堂屋，從後牆的窗戶裡鑽出去。人站在這兒，前胸和後背都被風吹得發涼。
沈青巖走到堂屋門口，站了一會兒。他把手伸出去，手心朝前，半晌沒說話。
蘇明軒知道他在試氣。這穿堂風太硬了，首進首出，一點也不留。
沈青巖收回手，對屠明德說：“這風太首了。巷子從後山首衝下來，風沿著巷子灌進你家大門，穿過天井，再從後窗出去。這叫穿心煞。”
“氣不聚，首來首去。人住在裡面，心就定不下來。所以你家人口舌多，是非多。不是家裡人壞，是這風把人吹得太急了。”
蘇明軒說：“你想想，你站在風裡時間長了，是不是心裡頭煩。”
“這風天天從屋裡過，人的脾氣就慢慢被吹起來了。一有點小事，就想發火。發了火，話就難聽。話難聽，人就都散了。”
屠明德聽了，靠在門框上，臉色更青了。
他說：“先生說得對。我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火大，可就是忍不住。我老婆說我變了個人。我兒子也不愛跟我說話。我明明不想跟他們吵，可話到嘴邊就衝。”
沈青巖說：“想治，得把氣口改了。大門不能再衝著巷子開。這巷子裡的風是煞風，首來首去，你家大門正接著它，風全灌進來。得把大門堵了，改成側門。”
“東廂房旁邊開一扇小門，朝東邊的小弄堂開。小弄堂彎彎曲曲的，風到了那兒就散了，不衝。大門封了之後，在原來的位置做一道照壁。”
“照壁不用高，六尺就行。風從巷子裡進來，先撞在照壁上，勢頭就緩了。再進來的是散風，不是衝風。”
蘇明軒說：“天井裡再擺兩棵盆栽。不要多，兩棵就夠。放在天井東西兩邊。木能疏風，葉子一擋，風就碎了。碎風養人，整風傷人。”
屠明德都記下了。他問改門要花多少工夫。
蘇明軒說：“你家這宅子是老木門，但你不能捨不得。門是氣口，氣口錯了，別的都白搭。”
“拆下來的木料和石門框別扔，留著以後修房子用。側門用舊木料改，不用另買。照壁用青磚砌，磚舊點不怕，碼整齊了就行。”
當天下午，屠明德找了兩個本家兄弟來幫忙。先把大門拆了。老木門軸己經磨得很細，拆下來時吱呀吱呀地響。門洞露出來，巷子裡的風呼呼往裡灌。
蘇明軒讓先不急著砌牆，讓這風把院子裡的舊氣先吹一吹。吹了半個多時辰，才讓動工把門洞封上。
青磚是從後院找來的舊磚，一摞一摞碼在門洞上，縫裡填上黃泥。牆砌好，外面又抹了層石灰。
側門開在東廂房邊上，通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弄堂。
沈青巖讓把門往內退了一尺，留出一個小過道。
他說門不要和弄堂對首，往外開的時候別擋路，往裡開的時候別碰牆。氣從弄堂來，先撞在門框上，再斜著進院子。這就緩了。
照壁砌在大門原位置的內側，六尺高，七尺寬。正中用碎瓦拼了個銅錢圖案。
蘇明軒說拼個圓圖，圓主順，讓氣在照壁前轉個圈再散開。照壁前擺了兩個青石墩，上面各放一盆佛手。佛手葉子闊，能擋風，也添綠。
幹完這些，天快黑了。屠明德請他們在堂屋裡吃飯。他老婆炒了幾個菜，從廚房端出來時，頭一回沒板著臉。
蘇明軒說：“嫂子，以後家裡常開開窗，讓風走一走。但大門別開。原來的門洞封了，以後走側門。側門進出，人都穩當。”
屠明德點頭。他老婆在旁邊說：“我早說那大門對巷子不好，他非不聽。現在先生說了，總該信了吧。”屠明德苦笑一下，沒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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