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劃過時那一點微弱的溫度。
京城軍醫大學教研樓一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裡,宋明遠站在窗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中山裝,胸前口袋還彆著一支鋼筆。
他兩手背在身後,眼皮耷拉著,一張老臉上掛著精心排演過的和藹笑容。
蘇悅被教務科的幹事引著走進來的時候,辦公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穿白大褂的中年教員。
宋明遠第一個迎上前,雙手熱情地握住蘇悅的右手,用力搖了兩下,嘴巴咧開一個極大的笑容。
“哎呀,小蘇同志可算來了,歡迎歡迎!”
“我代表全校教職工,熱烈歡迎咱們的臨床帶教特聘教員!”
他說完帶頭用力鼓起了掌。
可掌聲稀稀落落的,那七八個教員跟著拍了幾下手,臉上的表情各異。
有人皮笑肉不笑,有人低著頭根本不看蘇悅,還有兩個年紀大些的直接別過臉去端著搪瓷缸子喝水,連裝都懶得裝。
宋明遠鼓完掌回到窗邊,側身讓出一步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快速掃過身後那幾個教員,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暗示。
蘇悅把這一切全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既不寒暄也不客套。
拎著帆布包穿過辦公室的時候,那些白大褂們讓路的幅度大得有些刻意,有人甚至跟躲瘟神一樣往後退了兩步。
宋明遠在身後拔高嗓門喊了一聲。
“小蘇同志,高幹進修班的教室在東邊走廊盡頭第三間,你可慢點走啊!”
他的語調溫和得過分,句尾帶著一個很輕的上揚,那裡面裹著的幸災樂禍濃得都快要溢位來了。
蘇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東邊走廊很長,水泥地面被初冬的寒氣浸得冰涼,腳步踩上去有細微的迴響。
兩側牆壁上刷著半截軍綠色的牆圍子,上半截的白灰牆面已經斑駁脫落。
蘇悅走到走廊盡頭,在第三間教室的舊木門前停住了腳步。
門緊緊關著。
走廊裡很安靜,但蘇悅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後面的聲響。
有人在極力壓制呼吸的動靜,還有金屬搪瓷盆與木頭輕微碰撞發出的悶響,那個聲音的位置就在門框正上方。
她微微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門框與門板交接處的那道縫隙。
縫隙裡有水漬。
蘇悅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個弧度很淺,但誰看了都會覺得後脊背發涼。
她根本沒有伸手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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