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寶胎心在掉,橫位轉不過來,羊水已經流失了大半。”
方主任儘量讓自己的語速保持平穩,“如果繼續順產,她的體力撐不住,最壞的結果是子宮大出血,會有生命危險。”
“剖。”
陸寒霆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這個字。
“剖腹產可以保大人,但是以現在二寶的位置和羊水量,取出來之後恐怕會窒息。”
方主任的話還沒說完,陸寒霆的膝蓋彎了下去。
這個在槍林彈雨裡站著沒有跪過的人,這個被敵人用燒紅的鐵條燙過胸口都沒彎過腰的人,雙膝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面上,膝蓋骨撞擊地面的悶響在整個走廊裡迴盪。
“保大。”
他跪在方主任面前,仰起頭,滿臉都是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的痕跡,聲音嘶啞到破裂。
“保她,切子宮也行,什麼都行,讓她活著!”
方主任的手抖了一下,他行醫三十年,見過無數生死場面,但從沒見過一個男人能用這種姿態說出這種話,那雙眼睛裡面不是悲傷,是恐懼,是純粹的、可以把人吞沒的恐懼。
“我去準備剖腹產。”
方主任轉身往回走。
“方主任。”
陸寒霆跪在地上沒有起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清字句:“她要是出事,我這條命也就交代在這了。”
方主任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加快步伐推開了產房的門。
產房裡面,蘇悅聽見了。
走廊裡陸寒霆那聲嘶裂肺的“保大”穿過緩衝間和兩道門,被削弱成了模糊的音節,但她聽見了。
她咬在毛巾上的牙關鬆開了,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用力將毛巾吐了出來。
“方主任。”
方主任走到床邊的時候,蘇悅已經撐著胳膊坐了起來,她的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灰,但那雙眼睛裡面的光是亮的,是冷的,是帶著刀鋒的。
“不剖。”
“蘇悅同志,你現在的體力撐不住的。”
“我說不剖。”
蘇悅的聲音很輕,輕到方主任需要彎腰才能聽清,但語氣裡面有一種不可動搖的東西。
“給我五分鐘,讓所有人退到三米以外。”
方主任猶豫了兩秒鐘,然後點了頭,揮手示意護士後退。
蘇悅等所有人退遠之後,拉過身上的被單將自己下半身完全遮住,她閉上眼睛,意念探入腦海深處的醫療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