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上層的防火門就在前方,距離不過二十多步,他走到一半時膝蓋失力,身體重重撞上旁邊護欄。
胸腔翻湧的腥甜再也壓不住,陸寒霆低頭嘔出一口黑血,呼吸因神經麻痺越發艱難。
他單膝跪在冰冷鐵板上,右手試了兩次都沒能撐起身體,左臂更已經失去活動能力。
駕駛艙內,蘇悅盯著中斷通訊的訊號燈,心跳越來越亂,機房警報明明已經解除,陸寒霆卻遲遲沒有回話。
她再次呼叫三遍,頻道里只有電流雜音,偶爾夾著沉重喘息,還有金屬物體落地的刺耳聲響。
“陸寒霆,你回答我,不管受了什麼傷都給我開口,不準一個人留在下面硬撐!”
通訊器另一端沉默了很久,終於傳回幾個模糊音節,卻連完整一句話都無法組成。
蘇悅臉色驟白,抓起黑色針盒和急救藥包就往外走,大副試圖攔她,也被她一把推開。
“機房自毀已經停止,艙門許可權交給你,守住船長和航線,在海軍接應前不準任何人下到底層。”
“底艙可能還有毒蜘蛛的人,你一個人過去太危險,我派船員護送你。”
“他們不瞭解寒霆的傷,跟下去只會耽誤救人,你們守好這裡就是幫我。”
蘇悅衝進應急通道,鞋跟影響速度,她索性脫下高跟鞋提在手裡,赤足踩過冰冷鐵梯向下奔跑。
風聲卻在這時驟然加重,駕駛艙外的海面捲起連片白浪,整艘遊輪被橫風推得向右傾斜。
氣壓表快速下落,船員驚慌報告公海風向突變,遠處風暴正在形成,接應部隊的訊號也受到嚴重干擾。
船長躺在臨時擔架上看向窗外,艱難要求大副降低航速,封閉外甲板,避免轉向時被側浪掀翻。
蘇悅在狹窄樓梯間被船身晃得撞上扶手,手臂擦出血痕,她沒有停步,抓住欄杆繼續往底層衝。
通訊器裡終於傳出陸寒霆微弱的聲音,他沒有提中毒,只反覆告訴她膠捲已經拿到,讓她留在安全區。
“蘇悅,別下來,圖紙在我身上,等接應的人到了再進機房。”
“陸寒霆你給我聽著,我是你妻子,也是大夫。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死!”
陸寒霆聽見她壓著顫抖的怒聲,唇邊牽出一點很淡的笑意,眼前卻已經看不清通訊器上的指示燈。
他想告訴她自己從未準備放棄,只是捨不得她冒險,可喉間再次湧上黑血,餘下的話全被嗆了回去。
通訊斷開時,陸寒霆側身倒在機房鐵板上,手掌仍按著胸口的金屬盒,身下血跡緩慢鋪開。
蘇悅抵達底艙防火門,刷過船長許可權卡後,門鎖卻因斷電遲遲不動,她抽出匕首撬開應急控制蓋。
海面風暴肆虐,烏雲壓頂吞噬了遊輪的燈光。
狂浪接連砸向舷窗,玻璃發出瀕臨碎裂的震響。
她扳下手動開關,防火門終於向兩側退開,高熱蒸汽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前方地板上躺著熟悉身影。
又一道巨浪撞上船體,底艙窗框隨之變形,海水從裂口倒灌進來,沿傾斜鐵板衝向陸寒霆身側。
蘇悅撞開機房大門,視線觸及血泊中的陸寒霆與倒灌的海水,雙目驟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