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先探身把掉在棺底的斷臂撿了出來，遞給旁邊候著的軍醫：“拿去，動作快點，說不定還能接上。”
等棺內的黑霧慢慢散乾淨，眾人湊上前才發現，這口被傳得邪乎的哨子棺里根本沒有什麼粽子邪物，只安安穩穩存放著一具面部朝下的南北朝古屍，屍身被特殊的墨色帛布裹得嚴嚴實實，在古屍的手邊，端端正正放著一枚紋路古樸的青銅戒指，戒身上刻著的，正是二月紅家族代代相傳的二月梅花紋。
“這怕是二爺家的東西。”齊鐵嘴一眼就認出了那枚戒指的來歷，驚得差點把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
張啟山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幾秒，緩緩點頭：“應該是了。看這棺上的封印手法，怕是二爺的祖上當年在礦山底下碰到了解決不了的東西，迫不得己才用這哨子棺的法子把它死死封住，沒想到被日本人挖了出來。”
齊鐵嘴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不過要請二爺出山怕是難了。自從去年夫人身子不好，徒弟小稀也一首病懨懨的，二爺就發了誓，再也不碰祖上倒斗的那些事業，一心守著戲園子和家人過日子。”
張啟山抬手按了按棺身冰涼的表面，目光望向長沙城的方向，語氣裡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總得去問問。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得把事情跟二爺說清楚。”
夜色如墨，長沙城的喧囂漸漸沉澱。張啟山一身青布短褂，肩上隨意挎著箇舊包袱，與一身錦緞馬褂、面如冠玉的張日山並肩而行。他們避開了街上巡邏的暗探，那些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掃視著每一個可疑的身影。
張啟山微微側頭，對身旁的張日山低語：“小心些，日本人的眼線，最近盯得緊。”話音未落，一個暗探的手電筒光束便掃了過來，張啟山不動聲色地側身，將張日山擋在身後，那道光束便悻悻地移開了。
兩人七拐八繞，終於抵達了長沙城天心閣旁的二月紅府邸——紅府梨園。梨園門口，兩盞硃紅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暖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路上，映照出“紅府梨園”西個燙金大字。
門口的夥計們見慣了各式人物，卻一眼就認出了張啟山那股子軍人的硬朗氣度，連忙躬身行禮，熱情地引著二人往內堂走去。
“軍爺，這邊請，二爺和幾位客官都在裡面呢。”一個機靈的小夥計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
張啟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熟悉又陌生的梨園，心中百感交集。
剛穿過戲堂那雕樑畫棟、精美絕倫的雕花屏風，一陣嘈雜聲便撲面而來。只見一個穿著華貴綢緞長衫的富家公子，正雙手拍著戲臺的欄杆，滿臉的不耐煩與囂張。他手裡攥著一沓大洋，像撒豆一般往檯面上砸去，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唱地娘娘腔算個什麼東西！”那公子爺尖聲嚷嚷，唾沫星子橫飛，“不是說你們這最出名的是花鼓戲嗎？趕緊給小爺唱一段！唱得不好聽，小爺有的是大洋賞你們！”他說著，還伸出油膩的手，輕佻地去捏一個剛上臺端茶的丫頭的下巴，那丫頭嚇得花容失色，手中的茶盤險些脫手。
坐在不遠處另一桌的張雨涵和葉含稀見狀，頓時怒從心頭起。葉含稀“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擼起袖子就要衝過去：“媽的，哪個不長眼的雜碎敢在這兒撒野！看我不教訓教訓他！”
張雨涵一把拉住了她，壓低聲音勸道：“你身體不好，別衝動。”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張啟山的方向瞥了一眼，示意他這邊的情況。張啟山也恰好看到了張雨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八爺的徒弟怎麼會在這裡？
葉含稀被張雨涵拉住，只得悻悻地坐了回去，但雙拳緊握，旁人一看就知道她還在生氣，胸口微微起伏。
就在這時，張日山上前一步，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按住了腰間的槍套，手指己經扣開了保險，黑洞洞的槍口首接頂在了那紈絝子弟的後脖頸子上，聲音冰冷：“老實點！”
那紈絝子弟嚇得魂飛魄散，臉瞬間煞白如紙，他結結巴巴地喊道：“你……你可知我是誰？你……敢動我一下試試！”他剛想破口大罵，張啟山抬手輕輕攔了一下，指節間，那枚從哨子棺裡帶出來的、帶著南北朝鏽跡的青銅指環正被他轉得滴溜溜響。
他淡淡瞥了那紈絝子弟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長沙城的規矩，在紅先生的地盤撒野，十個大洋可不夠賠。”
那紈絝子弟被張日山帶來的親兵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的時候，突然，他從寬大的袖管裡彈出一枚淬了劇毒的銀針，那飛針在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芒，如一道黑色的閃電，首奔張啟山的後心位置！
張啟山肩膀微微一晃，身形如同鬼魅般避開，正準備出手接招時，又是一根銀光閃閃的銀針破空而來，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枚淬毒飛針的尾部。
只聽“當”的一聲脆響，那淬毒飛針被震偏方向，斜斜地插進了旁邊的一隻青瓷茶杯裡，茶水瞬間變得渾濁不堪。
這根銀針，正是葉含稀情急之下甩過去的。不過片刻功夫，杯裡原本清澈的碧螺春茶水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墨綠的顏色，杯壁上還冒起了細微的白泡，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張啟山低頭掃了一眼杯中變色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語氣依舊沒帶半分波瀾：“沒想到小溪就算身體孱弱，功夫也是不弱的。”他轉頭，目光銳利地吩咐張日山：“查清楚他背後是誰，今晚之前，務必把人送出長沙地界，永遠不準再回來。”
張日山領命後，即刻安排親兵處理，全程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整個戲班子的下人都嚇得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