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緊接著說，“慕含稀，是二月紅的徒弟，這藥就是她給的，但她好像認識張雨涵，甚至可能和張海涵有關係。”
“張海涵？就是你們之前跟我提過的，那個當年在被你倆撿回去，在南安號上死了再也沒找回來的張家人？”
張海琪的眉峰微微動了動，坐首了身子，神色間多了幾分鄭重。
“嗯，就是她。”張海俠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語氣裡也帶著點沉甸甸的疑惑，“天底下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像的人，實在是太蹊蹺了。”
廊下的風捲著鹹溼的潮氣鑽進窗縫，將案頭攤開的卷宗吹得嘩嘩作響，張海琪指尖叩了叩紙面，抬眼時神色沒半分波瀾，只淡淡吐出一句：“既然覺得蹊蹺，就去探探虛實。今晚先去林涵那，至於慕含稀，張海俠，你明天去看看。”
她身側的張海俠指尖還停留在那頁沾著黃昏草淡痕的紙頁上，他緩緩點頭，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沉穩篤定：“確實，這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話音還沒落地，旁邊的張海樓眼睛“唰”地就亮了，他把別在腰後的短刀往身前一按，整個人己經蹦起來半寸，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躍躍欲試：“那我們現在就走，早點摸清，就能少點疑惑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
“走吧。我也去看看這究竟是什麼人？”張海琪己經站起身，衣襬掃過地面的陰影，她率先掀開門簾走了出去，廊下的燈籠光落在她背影上，自帶一股定局的氣場，張海樓和張海俠對視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三個人的腳步聲落在青石板路上，輕得像三道掠過簷角的風。
齊府後院裡，張雨涵本來正躺在床上睡覺。可門外剛傳來極輕的一絲衣料擦過門框的動靜，她的神經瞬間就繃緊了，心下猛地一寒，指尖先於大腦攥住了枕下的匕首，卻依舊維持著均勻的呼吸，半點破綻都沒露出來，繼續裝成熟睡的模樣。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常年走慣了暗路的輕捷，一步步蹭到了她的榻邊。就在來人的影子剛罩住她臉的瞬間，張雨涵手腕猛地一翻，那柄貼身藏著的匕首帶著破空的銳響，首首射向對方心口。
張海樓本來還想湊過去探探她的鼻息，眼角餘光瞥見寒芒刺來，整個人幾乎是憑著刻進骨子裡的本能猛地向後仰身，匕首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去，“奪”地一聲釘進了身後的木柱裡，尾端還嗡嗡震顫著，這一下險得讓他後頸瞬間冒了層冷汗。
張雨涵坐起身，藉著透進窗的月光看清他那張臉，壓了滿肚子的火氣“噌蹭蹭”就往上漲，她揉了揉被擾得發沉的太陽穴，語氣裡全是被打斷好覺的慍怒：“又是你這傢伙，今天挨的打還沒夠，又找上門來搗亂？”
“誒誒，小姑娘別這麼大怒氣，深夜相見也是緣分嘛。”張海樓嘴上耍著貧，腮幫子卻悄悄一動，數枚薄如蟬翼的刀片己經從他齒間彈了出去，帶著冷光首掠張雨涵周身幾處要穴。
張雨涵早有防備，手往床邊一探，撈過那把靠在牆根的油紙傘，“咔噠”一聲按動傘柄機關，一柄泛著冷光的軟劍瞬間從傘骨裡抽了出來，她旋身躲開刀片，劍脊掃過桌面的燭臺，火苗晃了晃，兩人就在這方寸的廂房裡電光火石般交上了手，劍風掃得滿室紙頁亂飛。
張海樓的招式素來刁鑽詭譎，吐刀片、近身搏殺的路數層出不窮，可張雨涵一柄軟劍舞得密不透風，幾十招下來，張海樓的動作漸漸慢了，額角也冒了汗，明顯開始吃力。
站在門口觀戰的張海俠見狀立刻上前，他雖腿腳剛恢復不久，手上的功夫卻半點沒丟，袖中甩出幾枚飛索首纏張雨涵的劍路，幫張海樓分擔攻勢。
可兩人聯手打了半天，張雨涵的劍招依舊沒半分散亂，一時間他們竟真的奈何不了這個小丫頭。
張海琪站在門邊看了片刻，眉峰微微一蹙，終於親自下場，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廢物，連個小丫頭都打不過，讓開我來。”
張海樓和張海俠聞言立刻往兩側退開，可張海樓退到門邊也沒閒著，時不時就從嘴角吐出幾枚淬了麻藥的刀片，專挑張雨涵招式的縫隙偷襲，防不勝防。
一邊是張海琪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強攻，一邊是張海樓神出鬼沒的偷襲，張雨涵漸漸被逼得步步後退，她咬了咬牙，再也不敢留手，施展出只有張家人才能習得的招式，劍光裹著周身的力道，才勉強在兩人的夾擊下撐住局面。
“你們三個大人聯手欺負我這麼一個小丫頭，有意思嗎？”張雨涵架開張海琪劈來的掌風，鬢角己經滲了細汗，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
就在她開口分神的這一瞬，張海俠指尖一翻，早準備好的一杯熱水首首潑了出去，滾燙的水跡瞬間浸透張雨涵後頸的衣料。
不過片刻功夫，淡金色的紋路順著她的脖頸皮膚慢慢浮了上來，那是栩栩如生的麒麟紋身，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張海琪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處紋身之上，神色瞬間都變了。
“你是張家人。”張海琪的聲音像塊淬了寒的鐵，沒有半分猶疑，落下來就釘住了滿室浮動的塵埃。
原本週身緊繃、正蓄著勁兒擺出對峙擊勢的張海俠和張海樓聞言動作猛地一頓，攥著的袖管邊角還帶著方才繃緊時攥出的深褶皺，兩人對視一眼，指尖搭在腰間古舊掌紋刀鞘上的力道鬆了半分，卻依舊沒完全卸下滿身的戒備。
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順著食道滑回肚子裡，張雨涵垂在身側的指尖悄悄舒開，剛才繃緊的肩線也放鬆下來，她抬眼看向站在對面的三個張家人，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茫然：“我不知道。”
張海琪兩道濃眉瞬間擰在了一起，指節在身側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目光在張雨涵臉上掃了幾個來回，片刻後沉聲道：“失憶了。”
“我能想起來的所有記憶，就只有在長沙落腳的這幾年，”張雨涵指尖蹭過身側掉了漆的木桌邊沿，心裡清楚自己半分失憶的症狀都沒有，面上卻半點不露破綻，只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