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涵。”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怕說重了，就把這個名字從世間震得消失了。
聽見這三個字，張雨涵臉上的漫不經心也收了起來，她把三枚銅錢放進龜甲裡，指尖捂著龜甲輕輕晃了起來，銅錢在甲壁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她嘴裡低聲念著卦辭，晃了三下，“嘩啦”一聲把銅錢全部倒在了桌面上。
她的手指順著銅錢的位置一點點推演，眉頭卻越皺越緊，指節都因為微微用力而泛白，原本舒展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結，鋪子裡的空氣慢慢靜了下來，只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幾分鐘過去，她猛地收回手，抬眼看向張海樓，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你確定是這個名字？沒有記錯字？”
張海樓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往前跨了一步，聲音裡滿是急切：“有什麼問題嗎？卦象怎麼說？”
“卦象上乾乾淨淨，根本沒有這個人的痕跡。”張雨涵指尖點在桌面上銅錢排布的空位上，“就像這個人從來沒在命數里存在過一樣，半分痕跡都留不下。”
“這不可能！”張海樓猛地拔高了聲音，往前踉蹌了半步，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眼眶瞬間就紅了，“我不可能記錯她的名字！”
“你先別急。”張雨涵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放緩了語氣，“卦象上查無此人，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這世間根本沒有你說的這個人，要麼就是她用了什麼特殊的法子，把自己的所有痕跡都從天機裡遮掩住了，尋常的卦術根本算不到她的存在。”
張海樓僵在原地，懸了這麼多年的一顆心突然落回了實處，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得發潮，低聲喃喃道：“還好……還好不是最壞的結果。”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抬起頭，眼裡帶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看著張雨涵：“算了，那你幫我算一算，我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她？”
張雨涵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再多說什麼，重新把銅錢攏回龜甲裡，指尖掐著手訣，指節在掌心的紋路里快速點過，嘴裡低聲念著複雜的卦辭，鋪子裡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停下動作，抬眼看向張海樓，聲音輕卻清晰：“她要是想見你，自然能見。”
張海樓站在原地，徹底沉默了。
“喂，別愣著了。”
張雨涵指尖輕輕叩了叩櫃檯邊緣，清脆的聲響把還陷在沉默裡的張海樓拽回神，她抬著眼，目光淡淡的落在他還泛著紅的耳尖上，語氣裡沒半分波瀾：“鋪子裡擺著的古董，你隨便挑一件買了。”張海樓猛地回過神，臉上還帶著沒散乾淨的茫然，眼睛瞪得溜圓，滿是寫不下的疑惑：“不是為啥啊？我算卦就好好算卦，買古董幹什麼？”他上下掃了一眼鋪子裡擺著的那些瓶瓶罐罐，一個個看著都價值不菲，瞬間就覺得自己的錢包開始隱隱作痛。
“我家的規矩，向來是買一件古董，才能附贈一卦。”張雨涵抱著胳膊，斜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個連入門規矩都不懂的傻子，“你不會連這行最基本的規矩都不知道吧？”
張海樓瞬間就卡了殼，摸了摸鼻子，臉上擠出個討饒的笑：“我這不是剛來長沙城沒多久嘛，之前天天在外面跑，哪能知道你們這兒的規矩啊！”他心裡暗自腹誹，齊鐵嘴那老狐狸之前給自己算卦的時候，可半句沒提過這茬，合著是看自己好欺負，故意沒說？
“現在知道也不晚。”張雨涵指尖點了點鋪子裡擺得滿滿當當的博古架，眉梢輕輕往上一挑，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快去挑吧！”
“唉——”張海樓拖長了調子嘆了口氣，活像個被地主家壓榨的長工，磨磨蹭蹭地從櫃檯邊挪開，在鋪子裡晃悠起來。
他東瞅瞅西看看，目光在那些描金的瓷瓶、刻著銘文的古玉上掃過，每看一樣，嘴角就抽一下——這些玩意兒隨便拿一件，都得花掉他小半個月的飯錢。
他可沒忘，自己身上還揹著一萬兩黃金的鉅額債務。
他繞著貨架轉了三圈，眼睛都快看花了，最後終於在最角落的位置，摸到了個巴掌大的銅製小鈴鐺，磨得邊緣發亮，看著像是個有些年頭的老物件，標價牌上的數字是整個鋪子裡最便宜的。
他眼睛一亮，趕緊把這小鈴鐺攥在手裡，生怕晚一步張雨涵就反悔漲價了。
好不容易挪到櫃檯前結賬，他的手伸進懷裡的錢袋裡，指尖捏著那幾塊碎銀子，猶豫了半天，磨磨蹭蹭半天都捨不得往外掏，那表情活像是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掏出去似的。
張雨涵看著他磨磨唧唧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了了，伸手一把就把他手裡的銀子搶了過來，“嘩啦”一聲丟進櫃檯的錢匣子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磨磨唧唧的像什麼樣子？一個大男人，掏個錢比大姑娘上花轎還費勁。”
張海樓撇了撇嘴，把那隻空了的錢袋塞回懷裡，還伸手按了按，一臉理首氣壯：“你懂什麼？我這叫勤儉持家，像你這種天天待在鋪子裡不知道外面跑江湖掙錢有多難的小姑娘，根本不懂每一個銅板來得有多不容易。”
他之前跟著檔案館的人做任務，多少次七天七夜沒飯吃，每一分錢都是拿命換回來的，哪能隨便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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