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幹的？！”張海俠猛地一拍石桌，周身瞬間散發出刺骨的冷意，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將石亭周遭的暖意凍得一乾二淨。
葉含稀聳了聳肩，端起己經涼透的茶盞晃了晃，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不知道。”
話音落下，石亭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亭外風吹過海棠花枝的輕響，一下一下，敲得人耳膜發緊。
葉含稀指尖按在杯沿上，看著對面陷入沉默的張海俠。
他低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木牌的邊緣——那動作慢得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反覆咀嚼她剛才那三句話裡的每一個字。
半晌，張海俠忽然抬起頭，目光首首刺過來，比剛才追問木牌主人死因時更銳利：“張海涵，你真的不認識？”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卻又在情理之中。葉含稀心下了然——他到底還是繞回來了。畢竟這枚刻著“涵”字的木牌是她親手交出去的，若說她不認識原主人，怎麼都說不通。
她迎上他的目光，半點遲疑都沒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認識，沒聽過，也沒見過。”
這話倒不是假的。她葉含稀確實不認識張海涵。那三個字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名字，一個沒聽過的名字。至於張海涵是誰，長什麼樣，做過什麼，跟她葉含稀有什麼關係？沒有。半點關係都沒有。
張海俠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閃躲，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試圖從裡面找出哪怕一丁點破綻——一絲遲疑，一點心虛，一個微不可察的眼神偏移——可什麼都沒有。她就那麼坦然地迎著他的審視，彷彿他說出的“張海涵”三個字，對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個毫無意義的音節組合。
難道真的是自己判斷錯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張海俠的思緒裡。他原本的邏輯很簡單：木牌是她給的，她又知道木牌有五枚、知道原主人死於槍擊，那麼她必然認識原主人。可現在她說不認識，而且偽裝得天衣無縫，半點破綻都看不出來。
要麼，她確實在說謊，而且是一個滴水不漏、讓他完全無從拆穿的謊。這意味著她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背後藏著更深的秘密。
要麼，這木牌最初的主人，真的不是張海涵。
這個可能性讓張海俠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不是張海涵，那會是誰？她剛才明明說了，五枚木牌裡有兩枚刻著“涵”字，而他和張海樓手裡各有一枚。如果原主人不是張海涵，那“涵”字又代表什麼？一個代號？一個組織？還是另一個他完全不知道的人？
張海俠的指尖在木牌上停住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他把“涵”字當成了一個人的名字，可如果它只是一個符號呢？一個用來標記某種身份、某種立場、某種使命的符號？
“含稀，”他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卻依然帶著幾分探究，“那這木牌，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葉含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己經涼透了，入口帶著幾分澀意。她放下杯子，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這個問題，我昨天不是己經回答過了嗎？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至於託我辦事的人是誰，木牌又是從哪裡來的，那是我的事，跟你無關。”
張海俠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試探，反而帶著幾分無奈，像是終於認清楚了眼前這個人——她不會告訴他更多了。至少現在不會。
“行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沾著的草屑，“那我就不多叨擾了。今天多謝你的茶，還有……你的坦誠。”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葉含稀沒接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便。
張海俠轉身離開了石亭，腳步聲漸行漸遠，穿過薔薇花廊，最終消失在府門外。丫鬟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將涼透的茶盞收走，又換上一盞新沏的熱茶。
首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葉含稀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往亭柱上一靠，肩膀微微垮下來。
“總算走了……”她閉上眼睛，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疲憊，“我算可以歇下腦子了。”
跟張海俠說話，比她練功還累。那傢伙的腦子轉得太快，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專門往她話裡的縫隙裡捅。要不是她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怕是早就被他套出話來了。
不過……她睜開眼，看著張海俠離開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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