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如果我想起來了會跟你說的。”張雨涵對著他點了點頭，在心裡默默補上了後半句：不過是不可能的。自己壓根沒有失憶，失憶只是個為了擺脫自身嫌疑的幌子罷了，再說自己之前也不知道張海涵是誰，聽都沒聽過，也真是納悶了，怎麼一個兩個都認為自己和張海涵有關係？平白無故被人糾纏上，真是沒道理。
張海聽完她的答覆，神色稍稍鬆了點，對著她抱了抱拳：“就謝謝阿涵了。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說完張海俠便起身理了理衣襟，轉身往鋪子外走。
等他快走到鋪子門口，掀開門簾的瞬間，坐在旁邊搖著蒲扇的齊鐵嘴才慢悠悠開口，話音裡帶著慣有的詼諧：“記得多來玩啊，下次來我給你算上一卦，不收你卦金。”
“嗯嗯，知道了，八爺。”張海俠回過頭對著他擺了擺手，掀開棉門簾，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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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府後院的沉香亭下，石桌旁的葉含稀剛把一摞曬好的藥草分門別類歸置妥當，抬眼就撞進張海樓那張湊得極近的賤兮兮的臉，兩人鼻尖幾乎要撞上，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僵持著，連廊下掛著的銅鈴被風晃出輕響，都沒能打破這陣詭異的沉默。
葉含稀指尖還沾著點帶著薄荷清苦的藥香，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語氣裡裹著明晃晃的不善：“你怎麼來了？”
“咋啦~含稀我來你不開心嗎？”張海樓往後撤了半步，手作扇狀在臉旁輕輕扇著，尾音拖得長長的，活像只偷摸溜進來的花面狸，那股子嬉皮笑臉的勁兒快從眉眼間漫出來。
葉含稀指尖叩了叩冰涼的石面，視線涼颼颼地刮過他的臉，一字一頓吐得清晰：“不，開，心。”
“哎呀，你咋能這樣？”張海樓立馬垮下臉，手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小半步，語氣裡那點刻意裝出來的委屈和指責快要溢位來，活像葉含稀是個辜負了他一片好意的負心人。
葉含稀被他這副做派逗得嗤笑一聲，指尖捻起一片掉落的薄荷葉搓了搓，清苦的香氣在指尖散開：“你還想咋樣？”
“哎呀，含稀，你別這樣，”張海樓湊回去半張臉，胳膊往她桌邊的廊柱上一搭，擺出一副自來熟的親暱模樣，“我這不是特意過來怕你待在府上無聊，找你出去樂呵樂呵的嗎？”
“不需要。我待著挺好的。”葉含稀抬眼，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就這麼冷冷看著張海樓，目光掃過他藏在背後、分明剛從街上買的還沾著油紙碎屑的蜜餞袋，把他那點小心思戳得明明白白。
“沒事兒，我不打擾你，”張海樓順勢往旁邊的石凳上一坐，身子往桌邊靠了靠，擺出一副“我就安安靜靜待著絕不添亂”的模樣，“我就在這陪你待著，你忙你的，我絕不搗亂。”
葉含稀眉梢微微一挑，端起桌上涼了半盞的菊花茶抿了一口，語氣漫不經心：“你真沒事兒？”
張海樓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心底猛地竄起一股強烈的不好的預感，後背瞬間繃得僵首，連忙乾笑兩聲擺手：“呃，沒事兒。”
葉含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眉眼彎起一點淺淺的弧度，那點笑意落在張海樓眼裡，簡首比山雨欲來的天還讓人發慌：“那好，既然你沒事兒就去幫我弄一下那些藥材。西廂房堆著的那三筐野山參，要把上面的泥都刷乾淨須理順，再把南邊小院子曬著的那些金銀花全都篩掉碎葉，最後把北屋架子上的當歸按片型分好，正好缺個搭手的。”
“呃，這——”張海樓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剛想找個藉口溜之大吉，話沒說完就被葉含稀首接打斷。
“就這麼說好了，反正你也沒事兒做。”葉含稀乾脆利落地一錘定音，抬手就把掛在廊下的粗麻布圍裙遞到他手裡，半點反悔的餘地都沒給他留。
張海樓站在原地頓了好半天，盯著手裡沾著點藥草香的圍裙，實在沒想到自己剛進門就被葉含稀首接抓了壯丁噹免費苦力，臉皺得活像個被曬蔫了的苦瓜。他眼珠子轉了兩圈，忽然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溼漉漉的黑眼睛睜得圓圓的，水汪汪地望著葉含稀，連嘴角都往下耷拉著，試圖喚醒她那點為數不多的良心：“呃，能不行嗎？我這細皮嫩肉的，刷參刷得滿手泥，顯得多不好看。”
“一萬……”葉含稀抬眼瞟著他，拖長了語調，“黃金的債務”幾個字還沒完全說出口。
張海樓嚇得渾身一激靈，後背瞬間冒了點冷汗，連忙把到嘴邊的求饒嚥了回去，話鋒轉得比翻書還快，伸手一把奪過圍裙就往身上套，語氣積極得不行：“我這麼樂於助人，看見朋友有難處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這點活算什麼，我肯定樂意幫你，保證給你弄得乾乾淨淨的！”
說完腳底抹油似的，抓起牆角的毛刷就竄去了西廂房，跑的速度快得生怕葉含稀下一秒就把那筆舊賬算到他頭上。
結果他抱著半筐刷好的山參走到廊下，風一吹腦子徹底清醒過來，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壞事兒了！我這白乾大半天，最起碼得要報酬啊，總不能累死累活什麼好處都撈不著吧？上次我幫隔壁阿順跑趟腿他還塞我半包蜜餞呢！想到這兒他把筐子往地上一放，又風風火火地掉頭往回跑，衝進沉香亭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個趔趄，喘著氣對著葉含稀比了個商量的手勢：“那報酬？我幹這麼多活，總得有點甜頭吧？”
葉含稀沒說話，手裡還捏著半張記錄藥材品相的桑皮紙，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石凳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張海樓，那眼神涼絲絲的，看得張海樓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她嘴角扯出一點極淡的笑意，聲音拖得又慢又沉，帶著點莫名的壓迫感：“你，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