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的縫隙裡，掉了一枚小小的銀色袖釦，那是陸潮晟的，她記得很清楚，剛才他扯她頭髮的時候，她看到過這枚袖釦。
她撿起那枚袖釦，緊緊地攥在手裡。
要記住現在的痛苦啊。
…
凌晨一點的晚風刺骨寒涼，卷著城市深夜的霧氣，撲在姜知靈破敗單薄的校服上。
她一步步挪出奢華奢靡的高檔會所。
腳底的地毯暖意徹底消散，水泥路面的冷意順著赤裸的腳心竄遍全身，每走一步都牽扯著鑽心的疼，骨頭縫裡的寒意比冬夜的冷風更蝕人。
短短幾公里的路，她走了整整西十分鐘。
滬英大學遍地是權貴子弟，會所坐落的富人區燈火璀璨，豪車川流不息。
而她的家，藏在城市最破敗陳舊的老居民樓裡，推開虛掩的家門時，裡面沒有一盞為她亮起的燈。
暖黃的光線揉成一片虛假的溫柔，堪堪裹著沙發上依偎在一起的母女。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牛奶香和護手霜的甜膩氣息，和她身上殘留的渾濁戾氣、滿身傷痕格格不入，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姜知靈沒有開燈，默默反手帶上房門，倚在冰冷的牆壁上，悄無聲息地站在陰影裡。
客廳裡的說話聲清晰地落進她耳中，溫柔的語調，字字誅心。
說話的是她的妹妹，姜知夏。
姜知夏眉眼溫順乖巧，此刻正窩在母親懷裡，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後怕：“媽，我今天真的嚇死了！幸好他們真的去找姐姐了。”
她語氣裡沒有半分對姐姐的憐憫，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坐在一旁的母親抬手輕撫著姜知夏的長髮，眼底滿是寵溺。
“傻丫頭，她是你姐姐本來就應該保護你。”
姜知夏埋在母親懷裡，輕輕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可是媽，我怕他們下次還會找我麻煩怎麼辦？我真的受不了被捉弄了，我會瘋的。”
聞言，母親立刻收緊手臂，將姜知夏護得更緊，“放心，不會有那一天。”
“以後再有這種事，統統讓知靈去。”
“只要她好好護你周全，你就能安穩讀書，將來擺脫我們家的窮日子，嫁得風光體面。”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扎進姜知靈早己碎裂的心臟。
她沉默站在玄關的黑暗裡，眼底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微弱希冀，徹底熄滅。
她終究是被領養的孩子。
和姜知夏同歲，她是珍寶，是養母全部的期許和驕傲，而她姜知靈，是廉價卑賤的犧牲品，是天生就該替全家承受所有苦難的廢物。
姜知靈垂下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滔天恨意，極致的痛苦過後，是徹底的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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