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星翰的影子己經消失在院門口，連腳步聲都被門外的風捲走了，留她站在奶奶面前。
奶奶張了張嘴，又閉上，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後只化作一句很輕的嘆息：“靈靈，你先回屋去吧。”
姜知靈沒有解釋。她甚至沒有看奶奶的表情。她只是機械地轉身，走進自己那間朝北的小臥室，把門輕輕合上，然後背抵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
那兩袋東西被她隨手扔在腳邊。
袋口敞著，露出裡面粉白色的衣料，柔軟得像一朵雲，但她並不關注這個，她盯著牆上的裂縫，腦子裡卻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猶如深海里緩慢移動的暗流，她感知不到它的形狀，只知道它在那裡。
溫星翰剛才吻她額頭的時候，唇溫比她預料中要高。
那一點灼燙現在還在眉心殘留著，她抬手狠狠擦了兩下，首到皮肉發麻才放下手。擦完之後她愣住了。
她盯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忽然意識到剛才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的念頭是什麼。
她想讓他消失。
不是“離開”，不是“別再糾纏”，而是徹底地、乾乾淨淨地消失。
那個念頭來得太快太自然，都不需要思索，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鋒利感。
姜知靈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甩了甩頭，把那股詭異的衝動壓下去，告訴自己這不過是憤怒過度的反應。她深吸一口氣，開啟手機。
溫星翰轉賬二十萬，還未收款。
她盯著那條資訊，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忽然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很輕，掠過了一縷光。
她開啟備忘錄，開始列一些東西。
先是溫星翰身邊那幾個人的名字和特徵，他的司機、他常帶在身邊的助理、還有那個總替他辦事的朋友。
她發現自己在回憶這些人的細節時異常冷靜，甚至能清晰地記起那個助理左耳戴著助聽器，溫星翰給她看過一張聚會的合照，照片裡助理靠在吧檯邊，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淺色的舊疤。
姜知靈把這道資訊也記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記這個。
但她的手指己經在螢幕上敲完了那行字，速度快得毫不遲疑，她停下來，看著那行字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刪掉了。
——不，不能留下痕跡。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
房間很暗，窗簾只拉了一半，老榆樹的影子從窗外投進來，在牆上晃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規律，但鐘擺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上浮，那東西不冷也不熱，帶著一種幾乎慈悲的耐心。
她想讓溫星翰消失。
這個念頭此刻重新浮現出來時，她己經不再覺得害怕了，她開始認真地想，如果他消失了，生活會變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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