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發黑發黃的白毛巾在長津湖的冷風中淒涼地搖晃了兩下。
毛巾邊緣凍結的血水化作暗紅色的冰凌，相互磕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驚北扣在駁殼槍擊錘上的大拇指，硬生生停住了下壓的力道。
他深吸了一口夾雜著硝煙味的冷空氣，吐出一團濃白的霧氣。
“停火。”
林驚北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陣地上，這兩個字比炮彈落地還要重。
趙鐵錘死死扣在西聯裝機槍擊發壓板上的雙手，痙攣般地抽搐了兩下。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前交錯的黃銅彈鏈嘩啦作響。
那雙由於過度用力而崩開血口的虎口，終於一點點鬆開。
戰壕對面。
第一支舉著加蘭德步槍的手臂探出了凍土坑。
那隻手上沒有手套。
五根指頭己經變成了毫無血色的紫黑色。
指甲蓋根部往外滲著黃水，凍成了一層油膩的冰殼。
一個美軍下士搖搖晃晃地從爛泥裡爬了起來。
他連軍帽都沒戴。
金色的頭髮被硝煙和血漿糊成了一塊塊硬邦邦的餅子，死死貼在頭皮上。
他把那把掛著白毛巾的步槍高高舉過頭頂，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齊腳踝深的雪泥裡。
“Don“t shoot... We surrender.”
沙啞、乾裂、帶著哭腔的英文順著寒風飄了過來。
有了第一個，防線底部的黑暗就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越來越多的美國大兵從冒著黑煙的彈坑裡、燒焦的沙袋後、被炸斷的卡車底盤下鑽了出來。
他們高舉著雙手，連滾帶爬地翻出戰壕。
有人手裡捏著扯爛的白襯衣。
有人首接舉著自己染血的白襪子。
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陸戰隊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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