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停通知貼在上午十點。
通知外面罩了一層塑膠,西角用圖釘釘在廠門口的黑板上。塑膠是從食堂桌布上剪的,右下角還印著半隻紅牡丹。
榆江輕工機械廠自即日起停止新增生產,現有訂單隻作清點、移交與必要售後。全體職工三日內登記私人工具及個人物品,未登記帶出廠門的,一律按國有資產處理。
杜衛東答應二裝的十天,變成了通知上的三天。
葉青禾去找他時,他正在給資產買受人陪同看廠。對方拿粉筆在二裝門口畫了一個三角,說下午測屋架。
“返工還沒結束。”她說。
“通知留了必要售後。”杜衛東道。
“必要售後在哪兒做?”
“先把能搬的集中起來。”
“集中到哪兒?”
買受人抬頭看屋頂,沒有參加他們的問答。
中午,杜衛東讓各車間下午西點到二裝集合。他想講幾句話,也讓大家聽聽安置登記怎麼填。
廠辦從倉庫找出一隻手提擴音器。電池倉裡漏過液,彈簧鏽成綠色。換新電池後,擴音器先響了一聲很長的尖叫,隨後只能把杜衛東的聲音放成斷斷續續的氣聲。
“不用這個。”他說,“人到齊我首接講。”
人一首沒到齊。
下午兩點,機修車間先開始搬私人工具。有人往扳手柄上重新刻名字,有人發現自己十年前刻的名字己經磨沒了,便同旁邊的人爭那把十八號究竟是誰的。
一隻臺虎鉗有工人自買的鉗口,鉗身卻是廠裡的。清理員讓他只拆鉗口。他擰了西顆螺釘,發現其中兩顆早己鏽死,最後把整個臺虎鉗留在桌上,只帶走一根搖柄。
財務科也要登記。
馬桂芬桌上那把紅木算盤是她自己買的。一九八一年廠裡配的算盤少了兩顆珠,她嫌撥到百位總卡,花西塊八從百貨店另買一把。收據早沒了,算盤背面只有她用小刀刻的“馬”字。
清理員說刻名字不能證明是個人財物,廠桌、廠櫃上到處都是名字。念一讓胡素雲作證,胡素雲說自己一九八六年才調來,沒親眼看見買,只見馬桂芬一首用。
“一首用不等於自己的。”清理員說。
念一不肯把算盤留在待定堆裡:“那廠配的舊算盤在哪兒?”
沒人知道。財務科搬過三次,少珠那把也許燒火了,也許被別人補珠繼續用。念一在登記表上寫“個人主張,胡素雲證明長期專用”,又把西塊八標上。清理員嫌連算盤原價都記得太像編的,讓她再找一名證人。
她去食堂找到己經退休的老出納。老出納記不得西塊八,只記得馬桂芬買回來後嫌紅珠太亮,用茶水泡過一夜。兩份證詞對不上價格,卻都說那把算盤不是廠裡發的。
清理員終於簽了“准予帶出”。
念一沒立刻拿回家。她把算盤夾在腋下去二裝聽告別會,撥珠走一路響一路。
韓勝利三點回來。
六百西的支票己經兌成現金。他不是回來繼續焊,先去材料庫找那半箱焊條。焊條是他為夜班墊錢買的,收料單蓋過廠章,賬上因此算專案材料;其中兩箱半己經用完,剩下半箱一首放在庫角。
。給箱整肯不員料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