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臉色驟變，下意識看向朵蘭攸，眼神里滿是慌亂與擔憂，壓低聲音急道：“殿下，裡屋後牆有窗，不如去那裡暫避一下？”
朵蘭攸卻神色未變，緩緩起身，聲音沉穩：“我的身份不能暴露。若他有問起，大人便說我是你早年教過的學生，途經此地特來探望。”
說罷，與穆風眠對視一眼，二人並肩快步朝臥室外窗走去。
……
多吉扶著榻沿緩了兩口氣，藉著王氏方才留下的外衣勉強攏了攏衣襟，壓下喉間的虛喘，對門外小廝沉聲道：“請蘇大公子進來。”
片刻後，蘇冕帶著兩名隨從輕步走入，身後還跟著個踢著腳、滿臉桀驁的青年——正是蘇二公子蘇昂。
隨從手裡的紫檀木托盤上襯著紅綢，人參、燕窩等補品碼得整整齊齊，一看便知是精心備下的。
“多吉大人，晚輩冒昧前來，一來是探望您的身子，二來是帶舍弟負荊請罪。”
蘇冕剛進門便側身站定，腰彎得極恭謹，月藍色錦袍上繡著細密的雲紋，腰間玉帶襯得他身姿挺拔，與昨日礦場那件沾著塵灰的短褂判若兩人，眉宇間滿是溫雅氣度。
多吉還沒來的及應聲，就見蘇冕轉頭看向蘇昂，眼神瞬間冷了幾分：“還愣著做什麼？給多吉大人跪下！”
蘇昂雖滿臉不情願，卻不敢違逆，磨磨蹭蹭跪了下去，膝蓋剛沾地就梗著脖子往旁瞥。
“礦車剎車失靈的事，在下已經徹查清楚了。”蘇冕聲音沉了沉，目光掃過蘇昂，“是舍弟前幾日巡查礦場時，縱容手下換了劣質剎車片偷工減料，才釀出這等險事，險些傷了大人！”
“哥！多大點事！”蘇昂漲紅了臉，拍著膝蓋嚷嚷，“不就是個破剎車嗎？再說也沒真把他怎麼樣……”
“住口！”蘇冕厲聲打斷，眉峰緊蹙，聲音裡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嚴，“礦工的性命、鄉鄰的平安，在你眼裡就只是‘小事’？多吉大人是璣樞國的功臣，當年為我們石垣部百姓立下多少汗馬功勞？若真因你失職傷了大人，你十條命也賠不起！”
他上前一步按住蘇昂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蘇昂痛呼一聲：“給大人磕頭認錯！發誓往後嚴查礦場安全，再敢懈怠，我立刻稟明父上，撤了你的職，把你綁去礦場當雜役！”
蘇昂被他按得直咧嘴，再不敢逞強，只好對著多吉磕了個響頭，含糊道：“多吉大人，我錯了……以後肯定好好管著礦場，再也不敢造次了。”
多吉靠在床頭，喘息著擺了擺手，嘆道：“罷了，年輕人難免衝動。知錯能改就好——礦場安全是頭等大事，往後萬萬不能再馬虎了。”
多吉見蘇冕管教嚴格，又念及蘇昂年輕氣盛，擺了擺手嘆道：“罷了罷了，知錯能改就好。礦場安全事關重大，往後多上心便是，莫要再出這樣的紕漏了。”
蘇冕這才放緩神色，親手將禮盒放在床頭矮櫃上，又伸手探了探藥碗的溫度，關切道：“大人身子好些了嗎？方才聽下人說，是受了驚嚇氣血攻心？”
“受了點驚嚇，喝幾副藥便無礙了。”
看著蘇冕送來的那一大堆補品，多吉也有點不好意思，礦車失靈雖然險，但他暈厥之事確實與礦車無關。
“無礙便好。”蘇冕鬆了口氣似的笑道，“晚輩已讓人去王府醫署取了凝神補氣的藥膏，待會兒就讓隨從送來。大人安心休養，礦場那邊有我盯著，絕不會再出亂子。”
外窗後的穆風眠扒拉在朵蘭攸肩上，附耳道：“這蘇冕倒會做人。”
朵蘭攸微微點頭，帷帽下的目光掠過蘇冕管教蘇昂的身影，低聲附和：“行事周到，管教族中子弟也極有分寸。”
又寒暄了兩句，蘇冕見多吉呼吸漸沉，面色越發蒼白，便起身告退：“您剛醒，最需靜養，晚輩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看您。”
說罷還不忘瞪蘇昂一眼，示意他隨著自己輕步退出去。
待院門外的腳步聲遠去，朵蘭攸和穆風眠才從外窗後繞進來。多吉靠在枕頭上，由衷讚道：“這蘇冕年紀輕輕，行事卻這般有章法、懂分寸，石垣部有他在，倒是一件幸事。”
朵蘭攸點了點頭，他抬手理了理帷帽，道：“多吉大人好生修養，我們也先告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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