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做,是不用急著做。”姜洵語氣平淡,娓娓道來,“人心的貪念、私慾、紛爭,自古有之,絕非一朝一夕能夠根除。”
“我們此前定的規矩、立的公道,不是為了一次性杜絕所有私心,只是為了給天下修士立一個底線。底線不破,亂象便成不了大勢。”
左天明若有所思:“師弟的意思是,放任小亂,死守底線?”
“沒錯。”姜洵點頭,“小爭小怨,是生靈本性,順其自然即可。一旦有人突破底線,私蓄勢力、勾結黨羽、圖謀割據,再出手規整,方能服眾、穩心。”
高壓治小亂,只會積攢怨氣;寬鬆容小過,方能穩住大局。
葉秋山聞言心頭一鬆,拱手道:“我懂了。接下來我只管嚴守底線,尋常私爭不予理會,一旦觸及割據、私吞公脈的規矩,立刻上報處置。”
姜洵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除了人心亂象,還有別的異常吧?”
他心思縝密,早已看出葉秋山言語間有所保留。
葉秋山聞言一怔,隨即正色道:“確實還有一樁怪事。”
“我此番遍歷各州,發現不少偏僻秘境、廢棄古地,靈氣都莫名濃郁了幾分。不是地脈復甦的正常旺盛,是一種很怪的狀態,靈氣純淨,卻不帶生機。”
“尋常修士只當是盛世福澤、天地靈氣復甦,紛紛趕往這些地方閉關修煉。可我細細探查過,這些地方的靈氣,隱隱透著一絲空寂之感。”
這話一齣,壇上氣氛瞬間微變。
左天明神色一凝:“是空寂餘韻?那老魔的寂滅道氣殘留?”
“不像魔氣,也無凶煞,查不出半點邪惡氣息。”葉秋山搖頭,“若非我多次細緻探查,幾乎要當成正常天地靈氣。可偏偏這些異變之地,大多是昔日戰亂最兇、死人最多、怨氣最重的古戰場。”
姜婉瞬間醒悟:“我明白了!老魔不再借天地、借域外,開始借人間死氣、眾生怨念養道了!”
它被平衡金丹鎖死天地規則,斷了域外借力之路,便轉而俯身人間,吸納眾生紛爭產生的怨念、死氣,滋養自身寂滅道種。
無聲無息,不傷天地,不違規則,卻能日夜滋長自身道基。
姜洵望著南方天際,眸底微光微動,緩緩開口:“它是在熬時間。”
“它耗得起萬古歲月,便耗得起這一世盛世人心。眾生多一分執念,多一分貪怨,它的道種便多一分滋養。”
“我們守的是一時安穩,它等的是萬古人心。”
這番話落下,場上幾人盡數默然。
最怕的從來不是明面上的廝殺對決,而是這般無聲無息的消磨對峙。你步步維穩,它日日滋長,無跡可尋,無招可破。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葉秋山沉聲問道。
姜洵沉默片刻,緩緩道:“無需應對。”
“它借人心養道,我便借人心固衡。”
“往後你巡查四方,無需刻意清理那些空寂靈氣,只需護住正道公道,減少眾生積怨。人心愈穩,怨念愈少,它的道種滋養便愈慢。”
依舊是不求勝、只求穩的路子。
以最慢的守,拖垮最長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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