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餘溫
開盤售罄的訊息當天晚上就傳開了。林塵的手機響了一整個晚上，有恭喜的，有打聽的，有約飯的。他挑了幾個回了，大部分沒有回。陳國棟打來的時候林塵剛洗完澡，頭髮還在滴水，坐在床邊接的電話。
“省城那邊什麼情況呀？”
“一百二十套，一上午就賣完了。”
陳國棟那邊頓了一下：“你之前預計去化多少？”
“六成左右，結果比預想的好得多。”
“省城市場認你了。”
“是付總蓄客做得好嘛。”
陳國棟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掛了電話，林塵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來，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窗外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遠及近，像一個固定的節拍器，幫人把時間拉回均勻的軌道里。那道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燈座旁邊，不深不淺，他看了快三年了，一直沒找人修。有時候覺得它在那裡也不錯，別太完美，有個標記讓你記得自己是從哪開始的。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燈也沒開，整個人躺在昏暗裡，慢慢閉上眼睛，外面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那道裂縫。
第二天早上，付總的資料報告發過來了。首開成交的客戶分析、戶型分佈、付款方式、區域來源，全部整理成了幾張表格，乾淨清晰。林塵一條一條看完，把報告存進了資料夾，沒有回覆。
省城專案的施工還在繼續。許總髮來一段影片，十八層的柱子已經立起來了，工人們在綁紮箍筋，鋼筋工蹲在架子上擰扎絲。塔吊在轉，一捆一捆的材料從地面吊上去。林塵回了一個“好”字，並沒有多問。
加推的事，付總那邊已經開始準備了。她說四月中旬的蓄客情況不錯，之前沒選到房的客戶都登記了，再加上新進來的諮詢，加推當天應該能保持首開的勢頭。韓總也打來電話，問加推要不要再搞一些活動。林塵說不用，按首開的節奏走就行，不用搞花哨的東西，賣得好不好看產品本身質量，並不是靠活動和贈品。
南城專案的外立面施工全部做完了。劉經理發來一張照片，整棟樓完整地呈現在藍天下，米白色的石材和深灰色的鋁板交替排列，線條幹淨利落，像是終於穿上了準備好的新衣服，不再赤裸著混凝土的灰白顏色。劉經理打電話來說腳手架這兩天就能全部拆完，到時候樓體就徹底呈現出來了，不會再被鋼管擋住。
林塵說拆完發張照片過來。
錦瀾灣那邊，王姐在群裡發了一段影片。有人在樓下打太極拳，一個老人穿著白色的綢緞衣服，動作很慢，像在水裡划動。旁邊站了幾個人在看，有人跟著學，動作不太標準。陽光照在草地上，剛冒出來的新草被照得發亮，嫩綠色的，像用一支細細的筆在土上畫了一層淺綠色的絨毛。
林塵看到影片，沒有回覆。他翻到王姐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春天到了，小區裡熱鬧了。”想了想又刪掉了，沒有發出去。
商業街的春季市集開市了。孫梅發來一段影片，廣場上搭了幾個白色的帳篷，攤位擺得整整齊齊，有人在賣手工飾品，有人在賣熱飲，有人在賣多肉植物。人流量不算特別大，但也不算冷清，大概三四十個人在逛，走走停停，有人蹲下來看多肉，有人站在攤位前面捧著熱飲暖手，有人在邊上閒聊，聲音不大，但聽得出彼此都不著急，走走停停，走走看看。
晚上回到公寓，林塵躺在床上，把今天收到的訊息又過了一遍。省城專案首開告捷，加推在準備。省城施工進度一切正常。南城外立面完工，拆架收尾。物流園和商業街一切正常。錦瀾灣那邊也安安靜靜的，大家都好好的。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櫃上。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那道裂縫。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座旁邊，橫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個沉默的刻度，標記著這間屋子存在的時間。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