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燈下有人
新地塊的紅外燈裝好之後的第三天晚上,它亮了。趙志遠第二天早上看到記錄的時候,沒有立刻打電話,先查了一遍圍擋螺栓,又查了一遍預埋件表面的狀態,確認沒有任何改動之後,才撥通了林塵的電話。他在電話裡的語氣很平,沒有多餘的情緒:“燈亮了一次,時間大概十五秒,跟西南地塊那次一樣,但這次我提前在燈柱上裝了一個微型拾音器,錄到了一段聲音,有人蹲在燈下用鑰匙劃了一下鐵皮,劃完之後停頓了大約十秒,然後離開了。”
林塵聽完:“錄音儲存了嗎?”
趙志遠說:“儲存了,只有一段,聲音不大,但能聽到金屬劃過鐵皮時的那種摩擦聲,和之後十秒的安靜,像是他在等著看那盞燈會不會被手動關掉。”
林塵沒有回應。趙志遠繼續說:“我查了圍擋表面,沒有發現新的劃痕,螺栓也沒有被動過,預埋件表面也沒有任何新增的標記,他可能只是來確認那盞燈是否還在原來的位置,確認完之後就走了,沒有留下任何實際動作。”林塵聽完:“他還會再來的。”
又過了兩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新地塊的圍擋表面出現了一道新的鑰匙劃痕,位置跟西南地塊那道劃痕完全對稱,像是在同一個高度和間距下複製出來的。林塵問:“那道劃痕出現在哪個方向?”趙志遠說:“東側圍擋,距離東側路口大概十五米,跟西南地塊那道劃痕的位置一致。”
林塵並沒有說話,他是在等那個人做下一步。
趙志遠在當天下午的彙報裡說了一句:“林總,紅外燈的拾音器又錄到了一段聲音,這次是兩個人,一個蹲在燈下用鑰匙劃鐵皮,另一個站在三米外沒有說話,像是那種不需要對話也能同步行動的關係,動作時間不長,不到半分鐘,像是完成一道程式確認之後就走,沒有多餘停留。”林塵聽完:“聲音能辨認出是誰嗎?”趙志遠說:“不能,一個人蹲著,另一個站著,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金屬劃過鐵皮的聲音,沒有開口交流,像是一起做過很多次,不需要溝通也能同步行動,但我查了一下工地周邊的路面監控,發現那個時間段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東側路口的燈柱下面,沒有熄火,停了大概五分鐘之後開走了,車牌被遮擋了。”
林塵沒有回應。那個人正在沿著舊路徑一步一步靠近那片區域,每一步都和他之前的習慣吻合,像是沿著複製過的地圖走同一條路。他已經完成了亮燈確認和後續驗證,但那盞燈的佈置和西南地塊完全相同,他能走的路也已經被固定在了同樣的路徑上。而那條路徑的終點,已經在圖紙上被標出來了。林塵讓趙志遠在紅外燈旁邊加裝一根假的監控杆,外殼和真的一樣,但沒有線路連線,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真實的監控點。趙志遠說好。
假監控杆裝好之後的第二天,趙志遠打來電話:“林總,假監控杆旁邊的圍擋上發現了一道新的鑰匙劃痕,位置比之前那道稍微高了幾釐米,像是有人在調整標記的位置,有可能是想重新做一版對位標記,把從前的舊資訊校對一遍。”林塵沒有回應。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問了一句:“要不要把假監控杆換成真的?”林塵說:“不用,他已經在跟那個假攝像頭玩遊戲了,他以為自己在調整標記,實際上是在圍著假監控杆畫圈,每一道劃痕都在同一個位置上重疊,重複著同一個動作,鎖定了同一個點,只會在已經被封死的路徑上反覆標線。”他停頓了一下,“他的標記越密,說明他已經沒有別的位置可以用了,正在反覆檢查同一段路徑,想知道那段路徑是否真的還可用。”林塵站在窗邊,路燈的光穿過工地的入口,落在東側圍擋最邊緣的那道劃痕上,像一條已經被迴圈驗證過的軌跡。他知道那個人還會再來,但下一次,當他再次靠近那盞燈時,就會發現一條他無法跨越的路徑,被鎖在他自己畫的圈裡,被卡在他自己的舊標記之間,連轉身撤離的路線也已經提前被固定住了。他關掉手機,沒有再看那個方向。那道假監控杆還立在那裡,而那個人下一次帶著鑰匙接近那段鐵皮時,會在那個已經被劃了多次的位置上看到一個他無法跨越的標記,不是華瑞留下的,是他自己疊加的。每一道劃痕都已經提前在那裡了,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把整條路都標記成自己的形狀了,而現在他已經無法再沿著它退回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