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舊線新跡
趙志遠第二週又打來電話。他說那個人又出現了,這次是在省城南邊那塊尚未掛牌的地塊附近。他站的位置跟上次一樣,還是在舊管道延長線的方向上,只是比上次更靠近地塊邊界一些,像是正在逐步縮小確認半徑,把觀測點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趙志遠說:“他這次沒有拍照,站了一會兒就走了。但他在原地留下了一個記號——用鑰匙在路邊一根電線杆的底部劃了一道,不深,但能看出來。位置在電線杆背面,從路過的方向不容易看到,像是留給特定的人的。”
林塵聽完:“那道劃痕的方向是什麼?”趙志遠說:“垂直的,長度大概十釐米,深度均勻,不像隨手劃的。位置在舊管道延長線的終點附近,像是提前選好的標記點。”林塵沒有回應。那道劃痕是新的,留在距離舊管道三公里外的另一根電線杆上,像一段被平移過的舊標記,在同一個方向上重新出現,形狀和方式都沒有變。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說:“我已經把電線杆的位置和劃痕的方向記錄下來了,沒有動那道劃痕。”林塵說:“不用處理它。留著。”
又過了幾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那道劃痕還在,沒有人動過。但電線杆底部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小片被踩過的新腳印,方向朝南,像是有人特意沿著那個方向又走了一段才折返。他說:“腳印的間距均勻,步幅穩定,不像在躲什麼。他走得很穩,像是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
林塵問:“那個方向的盡頭是什麼?”趙志遠說:“盡頭是一塊已經掛牌的地,但還沒有公司報名。距離劃痕的位置大概一公里,位置偏南,緊挨著一條還沒通車的支路。”林塵說:“那塊地的報名截止日期是什麼時候?”趙志遠說:“下個月中旬。”
那個人的腳印沒有拐彎,沒有猶豫,沿著劃痕延伸的方向一直走,像是提前知道那段路的終點在哪。那條支路還沒有通車,路面上沒有人行道,也沒有路燈,只有一塊已經掛牌的空地,正等著第一個報名的人走到它面前。他沿著那條路走了一遍,沒有停下測量,也沒有留下任何標記,只是確認那條路是通的,然後離開。像是已經提前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只等著截止日期到來時在報名表上寫下某個名字。
趙志遠在通話結束前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來那句要不要說:“林總,那塊地的位置,跟舊管道的走向對得上。舊管道被覆蓋之後,它的延長線在三公里外重新接地了。”林塵聽完,沒有回應。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過了片刻,開啟備忘錄翻到那頁空白日期,在日期下方畫了一條橫線,沒有寫名字,沒有做任何標註,然後合上手機。那條橫線是新的,像是給那道垂直劃痕預留的位置,等著某個名字被填進它下方的空間裡。鉛筆痕在橫線末尾自然收住,沒有延長到頁邊距之外,也沒有壓過任何一行舊字。
當天傍晚,他開車沿著那條支路走了一趟。路還沒通車,路面鋪了基層碎石,沒有標線,沒有人行道,路面邊緣壓著新栽的行道樹,樹坑裡的土還是溼的,像是近期才栽下。他沿著支路慢慢開了一段,在接近地塊邊界的地方停了一下,沒有下車。那塊地在暮色中亮著,像一塊還沒有被任何座標覆蓋過的空白,在路基的盡頭等著第一個放樣點落在它的邊界線上。那條支路的兩側還沒有路燈,他停的位置正好在那道劃痕所在電線杆的延長線上,能隔著車窗看到電線杆底部的劃痕在暮色中融入了鐵皮本身的暗影裡,像一道已經等待了足夠久的標記,正在被它自己的方向所吸收,在光線收窄的過程中逐漸沉入地面以下。
他發動車子,調頭返回,沒有在那條路上停留太久。那塊地還有三週才到截止日期,那個人可能還會沿著那條支路再走一遍,可能還會在另一根電線杆上留下新的劃痕,可能還會在報名表上寫下他最終決定使用的名字。但在那之前,那條路會一直空著,等著一輛車在它正式通車之前先走一遍,確認過路基已經鋪好、支路盡頭的空地上還沒有留下任何標記之後,再從它的起點處沿著舊管道的延長線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