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的他身高己經躥到一米七,穿著運動服站在籃球場上,對著鏡頭歪了一下嘴角,終於有了幾分現在的模樣。
每一張照片背後都有沈蘊之親筆寫的日期和備註,字跡工整清秀,和她在外交部工作時寫過的那些外交函件風格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個母親在深夜燈下寫給未來自己的備忘錄。
宋知瑜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近照——去年冬天的江硯辰,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大衣,站在經管學院大樓門口。
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是她。
照片是從側面拍的,他正在彎腰幫她系圍巾。
畫面裡只拍到她的背影和側臉,她微微仰著頭,他被風吹亂的碎髮遮住了半張臉,但他的眼睛是彎的。
這張照片不是專業的,光線有些暗,角度也有些歪,但沈蘊之把它放在了相簿的最後一頁。
“這是……”宋知瑜抬頭看著沈蘊之,聲音有些發抖。
“硯辰的室友發給我的。就是那個總是不說話的男生,叫什麼來著。”
“季星野。”江硯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了一絲極淡的無奈。
“對,季同學。他上學期忽然加了我的微信,說‘阿姨,阿辰最近心情很好,給您看張照片’。
我收到這張照片的時候,還在日內瓦出差。我看了很久,然後跟我同事說——你看,我兒子會笑了。”
沈蘊之的聲音變得很輕,她從宋知瑜手裡接過那張照片,指腹輕輕拂過江硯辰被風遮住的半張臉,
“他從小就不太會表達自己。喜歡的東西不會說喜歡,難過的事情不會說難過。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對誰笑成這樣。但照片裡,他在幫你係圍巾的時候,眼睛是彎的。”
宋知瑜轉過頭看江硯辰。他靠在沙發扶手上,一隻手搭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姿態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散漫慵懶,但他的喉結在輕輕滾動,眼眶邊緣有一圈極淡的紅。
他大概己經很久沒有和媽媽這樣坐在一起翻相簿了——從他上大學開始,從他搬出那個別墅開始,從外公走了之後家裡就再也沒有人會在照片背面寫下備註日期。
他媽媽把這張別人偷拍的照片放在了相簿的最後一頁,放在他從三歲到二十歲的所有成長軌跡後面,像是把“現在”這個時間點,也鄭重地存了檔。
“阿姨,”宋知瑜合上相簿,認真地看著沈蘊之,“硯辰現在很好。
他在學校裡成績很好,朋友也都很好。
他會彈鋼琴,會打籃球,還會寫詩。
他對我特別好,好到我有時候覺得這輩子都還不起。
但他說不用還。他說我在就夠了。”
沈蘊之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覆在宋知瑜放在膝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涼,但力道很溫柔。
“不用還。因為你是他選的人。他從小眼光就挑剔得很,小時候給他買衣服,換了七家店他都不滿意,最後選了一件最素的。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太花的穿不出去’。
他選你,就說明你最好。”她頓了頓,“我也覺得,你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