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瑜的眼眶終於紅了。不是因為被誇了,而是因為他說“她最好”——這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她在她兒子的眼睛裡看到過無數次的、那份獨一無二的偏愛,被他的母親從另一雙眼睛裡看到了。
晚飯是沈蘊之親自下廚做的。
江硯辰說他媽媽廚藝一般,平時不怎麼下廚,但今天破天荒地做了西菜一湯。清蒸鱸魚的火候偏老,但蔥薑絲切得極細,澆上熱油的時候香氣西溢。
紅燒肉的顏色偏深,醬油放多了,但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軟爛入味。西紅柿炒雞蛋的雞蛋碎了一點,但酸甜適中。
清炒時蔬裡的胡蘿蔔片被切成了小花的形狀。排骨蓮藕湯的藕燉得粉糯,湯底濃郁。
宋知瑜發現,餐桌上所有的菜都沒有放辣椒。她看向坐在對面的沈蘊之,對方正給她盛湯,隨口說了一句“硯辰說你不吃辣”,然後把湯碗放在她面前。
她又看向旁邊的江硯辰,他正面無表情地把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裡,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沈蘊之問了宋知瑜很多問題——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盤問,而是一種溫和的、真誠的關心。
她問她是哪裡人,問她在中文系學什麼專業,問她最近讀什麼書,問她畢業以後有什麼打算。
聽到她說“陶淵明”和“李商隱”的時候,沈蘊之放下筷子,露出了一個真正感興趣的表情。
“李商隱。他的詩很美,也很隱晦。喜歡他的人通常心思都比較細膩。”
“阿姨也喜歡李商隱?”
“以前讀過一些。那時候在日內瓦,同事的丈夫是漢學家,專門研究晚唐詩歌。有一次晚宴,他跟我聊了兩個小時的李商隱。
他說李商隱的詩之所以難懂,是因為他把最深的感情藏在了最美的意象裡——錦瑟、蝴蝶、春蠶、蠟燭,每一個都是密碼,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能解開。”
沈蘊之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坐在宋知瑜旁邊的兒子,然後笑了,
“硯辰小時候,大概也像李商隱——把什麼都藏起來,誰也不讓看。現在好了,有人能看懂了。”
江硯辰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耳後根浮起一層紅。
宋知瑜忽然覺得,他媽媽不愧是前外交部的高階翻譯——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誇李商隱的同時誇了她,順便還調侃了自己的兒子。
而且那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表達了認同,又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
吃完飯,沈蘊之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放在宋知瑜面前。
“這個,是硯辰的外婆留給我的。一個給我,一個給硯辰未來的妻子。
我是硯辰的媽媽,按規矩應該給你。但你不用因為這個就覺得有壓力。
我不是在催你們什麼,你們還年輕,慢慢來。”
宋知瑜開啟盒子,裡面是一隻翡翠鐲子。
不是那種濃豔的帝王綠,而是清透的冰種,底色是淡淡的湖水綠,飄著幾縷白色的棉絮,像是清晨湖面上浮動的薄霧。
在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沉甸甸的,帶著幾代人的體溫。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江硯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語氣,但她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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