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把那架雲梯砸下去!”
滾石砸下來,楊德茂被砸中肩膀從雲梯上摔下去,蜷在城牆根下的碎石堆裡。他爬起來,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又往雲梯上攀。
破虜營的兵架起了七架雲梯。城上守軍的滾石擂木如雨點般砸下來,兵咬著刀往上爬,不時有人從梯上摔下來,雲梯底下的泥地被砸出一個個淺淺的坑。江面越來越亮,炮隊的炮擊聲一陣緊過一陣,城牆在這一段被轟出一道新缺口,碎磚滾落,垛口的缺口處人站不穩。城牆根下,屍體堆了半人多高。
楊德茂第二次從雲梯上摔下來的時間比第一次短。左胳膊脫了臼,肩膀上的布條被血浸透了。他蹲在城牆根下喘粗氣,眼睛盯著城頭。
“雲梯!再架!”
巳時,一個破虜營的兵翻上了西津門甕城的垛口。他的刀在攀爬時掉了,從腰間拔出短刀,一刀捅進守軍的喉嚨,血噴了他一臉。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跟著翻上去。三人背靠背,刀劈、捅、砍,硬是在城頭清出一小塊空地,城下的兵沿著缺口往上湧。
城頭的守軍發現了這個缺口。王守義親自帶著預備隊衝過來。城牆上狹窄,雙方擠在一起肉搏,刀砍鈍了用槍捅,槍捅斷了用拳頭打,用牙咬。城下的破虜營兵還在從缺口往上爬——每爬上來一個,要挨三刀才能站穩。
楊德茂用牙咬住刀背爬上雲梯。左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他用右手攥著刀,左臂壓在身下,夾住梯子不讓身體滑下去。翻過垛口的瞬間,一個守軍的刀砍在他後背上,甲葉裂開,刀鋒嵌進肩胛骨。他沒有回頭,一刀捅進那個守軍的肚子,抽出刀,血順著刀槽往下流,再捅一次。
城下破虜營的兵死傷枕藉。全軍打到第三天,楊德茂的兵快見底了。
午時,城頭的喊殺聲稀了。守軍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把那個缺口堵上,破虜營翻上城頭的兵全部戰死,最後一個被砍倒在垛口邊。他的血順著城牆往下流,滴在下面破虜營兵的頭上,沒有人抬頭。
方仲文在江邊臨時碼頭上統計傷亡。數字一筆一筆地記,翻過一頁又一頁。從南安帶出來的民夫開始偷偷抹眼淚,他裝作沒看見。
“殿下,破虜營又折了二百多人。”
王士元看了一眼帳外。楊德茂被親兵抬回來了,後背的甲冑裂了一道口子,棉絮翻出來,血從棉絮裡往外滲,整個人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躺在地上,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攥著刀柄,眼睛半睜半閉,嘴唇翕動著,不知道是在罵誰。勉強撐起身,單膝跪在地上,刀拄在面前。
“末將無能。”
王永泰從帳外跑進來,單膝跪地。“殿下,不要攻了。叫末將帶標營過江步戰,騎兵用不上,末將帶步兵上城。破虜營快打殘了,末將再不上,弟兄們的心氣就洩光了。殿下讓末將——”
王永泰的眼眶紅了,聲音哽住,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楊德茂偏頭看他一眼,左手從刀柄上鬆開,把還剩半截的斷指布條解下來,扔在地上。“永泰,你再罵。末將斷了一根指頭,你掉了幾根?”
方仲文站在帳門口,眼眶也紅了,低頭在冊子上寫數字。
王士元讓楊德茂起來先去治傷。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刀拄在地上。王永泰還跪著不起來,王士元看了一眼帳中,各營主官都低著頭,沒人說話。
張萬祺終於開口了。“殿下,今日且收了兵。破虜營攻了三天,楊德茂的兵啃在最硬的城牆上,力盡了。明日讓末將的江山營接替破虜營攻城。破虜營退下來整補。”
帳中又沉默了。
王士元轉過身,看著輿圖上贛州城的標註。城牆上那道缺口,破虜營拼了命才打開片刻,轉眼就被守軍堵上了。
楊德茂站在城牆根下看見了那道缺口。破虜營翻上去的弟兄們,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被砍倒。他讓親兵把他架起來,站在城牆下面看著城頭,一動不動。
王守義坐在城牆根下,嘴裡罵著什麼。陳啟泰從城北巡城回來,臉色比昨天更難看,身上全是灰,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用手指著城外明軍的大營,又指了指城頭那些缺口,搖了兩下頭。
“守住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援兵到了麼?”幕僚搖了搖頭。陳啟泰沒有再問。
太陽落山的時候,城裡開始收拾屍體。清軍的、團練的、青壯的,一具一具抬下城牆。羅進忠在城牆上坐了半個時辰,罵完了,爬起來接著巡查垛口。明日還有硬仗要打。
贛州城牆那道被紅夷大炮轟開的缺口,夜色裡仍在不斷修補。碎磚被搬走,新磚壘上去,守軍們手腳很快。城下明軍大營的燈火也亮著,船隊在江面上來回穿梭,炮隊的彈藥車在營地裡緩緩移動,與城牆上匆忙的修補聲隔江相望。
中軍帳的燈亮到很晚。方仲文把陣亡名單唸了一遍,帳中久久無人說話。王士元沒有看輿圖,看著桌上那盞燈。燈油快乾了,燈芯在蠟油裡歪了一下,火頭跳了兩跳,凝成一截微光。明天還要攻。他用手攏住燈苗擋了一瞬,把燈撥亮。
”!破必州贛“:子嗓一了喊頭外在兵邏巡有。促急聲步腳,走人有外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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