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69章 聯姻(2)

作者:明月與俊麟·22天前

王士元回到後帳。胡氏在燈下縫一件小棉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又低下頭繼續縫。棉襖是給和璜做的,孩子長得快,去年的穿不下了。

“還沒睡?”

“縫完這件就睡。”胡氏咬斷線頭,把棉襖疊好,放在旁邊。抬頭看著王士元。“有事?”

王士元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有人給我說了一門親事。李惟恭,南安本地計程車紳。他的女兒,十六歲。”

胡氏的手停在棉襖上,過了一會兒,慢慢把針插在線團上。“你答應了?”

“還沒有。想先跟你說。”

胡氏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手。粗糙,指節粗大,皮膚暗沉。二十年前在餘姚,這雙手也是白嫩過的。她笑了笑,不是苦笑,是那種把人世事看得很淡的從容。“你去吧。我一個鄉下來的,不識字,不懂軍國大事。你身邊的人,都是有學問的,我不能幫你什麼。他們說的那些話,我聽不懂。你該找一個能幫你的。”

王士元握住她的手。胡氏沒有抽開,也沒有看他,盯著那雙手。“我跟著你二十多年,你什麼時候跟我商量過事?今天來商量,是心裡過意不去。過意不去就別去。去了心裡又過意不去,何必呢?我不攔你。你去吧。只要你不忘了我,不忘了幾個人就行。”

王士元沒有說話。胡氏把手抽回去,拿起針線,又縫起來。“去吧。別讓人等。”

王士元站起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掀簾出去了。胡氏低著頭縫棉襖,針紮了一下手指,她也不覺得疼。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王士元讓人給李惟恭送了信。信上只有一句話:“令嬡過門,必善待之。”

十一月十八,李淑賢過門。

沒有大操大辦。軍營里加了兩桌菜,各營發了半斤肉。李惟恭把女兒送到營門口就回去了。他沒有進門,也沒有提什麼條件。嫁妝也不多,幾隻箱子,幾匹布。他不想讓人覺得李家在攀附,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李家跟王伯順綁在一起了。

王士元沒有穿戎裝,換了一件石青色的長袍。和璋、和瑾、和璜站在父親身後。和璋的甲冑換了新的,銅釘鋥亮,腰間別著標營的配刀。和瑾穿著新青布棉袍,腰板挺直。和璜最小,站在末尾,學著哥哥們的樣子挺著胸脯。英氣勃勃。王士元回頭看了三個兒子一眼,目光沒有動,又轉回去。

李淑賢從轎子裡出來,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見臉。身量不高,走路穩穩的。身邊跟著一個丫鬟,扶著她的手,一步步走進營帳。

夜裡,鬧洞房的人散了。王士元走進新房,用秤桿挑開蓋頭。一張清秀的臉,眉眼彎彎,嘴唇抿著,有些緊張,但沒有躲閃。“餓不餓?”

“餓。”聲音細細的。王士元讓人端了飯菜進來。兩菜一湯,一碗米飯。李淑賢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很慢。等她吃完了,王士元才開口。“你爹讓你來,不是來享福的。我這個人,不會哄人。也不一定有空陪你。你在這裡,照顧好自己。”

李淑賢放下碗,看著王士元。“大帥,妾身曉得。爹說了,大帥是做大事的人。妾身不添亂,做好分內的事。”

王士元點頭。“早點睡。”他掀簾出去了。李淑賢一個人坐在床邊,看著那盞紅燭,聽著營帳外士兵走過的腳步聲,慢慢睡去。

後帳。胡氏還沒睡,對著燈看賬冊——她跟著方仲文認了幾個月的字,能囫圇摸出哪筆進項對不上號了。聽見腳步聲,放下賬冊。“去了?”

“去了。”

“該去。”胡氏低下頭,沒再說話。王士元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小小的火盆,炭火忽明忽暗,映著胡氏的側臉。

“二十年前你嫁給一個窮書生,吃了二十年的苦。我沒讓你過一天好日子。”

胡氏抬起頭。“你讓我過了二十年的安穩日子。顛沛流離是命,安穩是心。”她手指撥了撥盆裡的炭灰,炭灰揚起來又落下去。“她來了,你要對人家好。別讓人家受委屈。”

王士元沒有說話,探過身去,把胡氏攬進懷裡。胡氏愣了一愣,肩膀慢慢鬆下來,靠著他,沒有動。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帳外傳來換崗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清晨,和璋從標營回來,先去給胡氏請安,又去練刀。李淑賢起的也早,不知道軍營裡的規矩,不好到處走動,就在帳裡坐著。丫鬟端了早飯進來,她吃完,又坐著。第二天她在營裡走了走,看見士兵們在操練,看見和璋在練刀,看見方以智在唸經,看見王士元騎馬從營門口出去,身後跟著幾個親兵。第三天起,她開始學著幫胡氏做些針線。兩個人在後帳裡,一個縫,一個學,誰也沒有多話。胡氏教她針法,她學得認真。日子一天天過去,營裡漸漸習慣了有新來的女人。沒有人叫夫人,都叫她“二夫人”。她沒有不滿,也沒有去爭,把自己放得低低的。

王士元這幾日忙於軍務,難得去後帳。這天傍晚方仲文過來送信,是林文昭從福建寄來的,說鐵料已運到梅關,剩下的尾款等下一批貨到了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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