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86章 不知大義(2)

作者:明月與俊麟·27天前

陳永華看了馮錫範一眼,沒有接話。堂中沉默了片刻。

鄭經站起來踱了兩步,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海面。

寧靖王朱術桂也在臺灣,那是明朝宗室的正牌王號。他若奉明正朔,朱術桂便比他更有資格號令鄭軍。自永曆帝殉國後,朱術桂在臺灣一直被鄭家尊崇奉養,卻束之高閣,始終未被正式擁立。鄭經父子打的算盤很明白——奉一個活著的皇帝在頭上,鄭家還能當自己的家嗎?如今朱術桂尚在,鄭家一面奉著大明正朔的旗號,一面把真正的宗室晾在一邊。現在贛州那個朱三太子站出來,倒拿監國的名號來封他延平王。鄭經心裡清楚,這道冊封不過是一塊招牌,對他沒有半點約束力。

陳永華上前一步。“王爺,老臣在江南數年,親眼見過朱三太子。從無錫、常州一路過來,他的氣度、談吐、身邊那些人——方以智的學識、黃宗羲的名望,都做不了假。老臣在常州見過他的時候,他身邊不過幾十個人,幾條破槍。可他一開口,老臣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那人身上有一股氣,不是裝出來的,是在皇宮裡浸出來的。老臣以天地會幾十年的信譽擔保——贛州的朱三太子,千真萬確。”

鄭泰捻著鬍鬚。“永華兄,你擔保,我們信。可贛州那位監國,他的實力能撐多久?”

陳永華轉頭看著他。“吳三桂在衡陽,滿清朝廷拿他沒辦法。耿精忠在福州被傑書壓了這麼久,也沒垮。福建的仗打得再爛,王爺在廈門還有兵,還有船。永王殿下要的是王爺在東南呼應,又不是要王爺替他打仗。他不收王爺的兵權,不奪王爺的地盤,只要一道詔書。王爺接了,他在贛州就有了威望;王爺不接,他在贛州照樣當他的監國。王爺可想過——滿清開出來的條件再高,王爺降了,天下人怎麼看王爺?國姓爺在天之靈會怎麼想?”

鄭經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父親鄭成功臨終前的遺言——“吾忠大明,死不降清。”那道遺言壓在心頭十幾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朱三太子的冊封,他不在乎;明室的興亡,他更不在乎。在乎的是他不能揹著一個降清的罵名去見父親。

“詔書先收下。派人去贛州,告訴永王殿下——本王知道了。至於正式的冊封大典,等福建的仗打完了再議。”

陳永華鬆了一口氣,躬身一揖。“王爺英明。”

五月二十日晚,贛州。

沈文正從福州回來的第二天,方以智把兩份回覆呈到朱慈炤案上。耿精忠的回覆措辭恭敬,言辭裡透著疏離;鄭經的回覆更冷,不肯奉詔,兩邊都沒點頭。

朱慈炤坐在燈下,將兩份回覆看了一遍,神情沒有太大起伏。

耿精忠不接,鄭經也不接。一個空頭閔王,一個空頭延平王,他們不稀罕。可他們現在的處境——一個被傑書壓著,兩家還在鬧內訌,這樣的仗還怎麼打?等傑書打進福建,他們想接都來不及了。

他腦子裡忽然轉過一個念頭:本王手裡這道認證,天下也就這一份了。吳三桂這麼大的反賊都認了周王,你們憑什麼不認?不過是認證費還沒談攏罷了。吳三桂好歹還給了三千兵,雖說是派來盯著本王的,可這兵一到贛州就歸了本王調遣。你們倒好,一分錢不出,就想白拿一個閔王、一個延平王?大王封號哪有白給的道理。

他在燈下枯坐到深夜。方以智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茶,放在案邊,退後兩步,捻著佛珠。

“殿下,耿精忠勢窮,鄭精力孤。兩家都在硬撐,誰也不會先低頭。殿下若不把詔書發出去,他們將來降了清,連回頭的憑仗都沒有。如今詔書過去了,他們不接,但也不會扔。他們留著,就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等傑書打進來了,他們自然會想起殿下的詔書。”

朱慈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方仲文走進簽押房。“殿下,周虎從建寧府傳回訊息。耿精忠和鄭經當場翻了臉,兩邊已經動了刀兵。吳三桂前前後後遣了好幾撥使者,勸兩家握手言和,勸不住,連廣東的尚之信都被拖去調停過,耿精忠不聽。甚至還有傳說,吳三桂連‘畫楓亭為界’的方案都提出來了,鄭經還是不動。”

朱慈炤把茶碗擱下。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方以智從簽押房外進來,手裡拿著昨夜剛彙總的各營整編冊子,輕輕放在案上。朱慈炤站在輿圖前,方以智沒有出聲打擾,捻著佛珠立於一旁。

方仲文從城下跑上來,手裡拿著一份剛送到的軍報。“殿下,白色純又動了!從南昌派了三千兵,往興國方向來。趙國祚也從吉安調了兩千兵,往贛州北門方向來。來勢比上次兇猛,恐怕不是佯攻,是真打!”

朱慈炤接過軍報,方以智捻佛珠的手猛地一緊。

“白色純這是狗急跳牆了。康熙催他,他再不拿出點樣子來,腦袋就保不住了。”

“他跳牆,本王就砍他的腿。”朱慈炤把軍報摺好,轉身大步走下城樓。

城下親兵牽過馬來。他翻身上馬,和瑾和方仲文跟在身後,出了知府衙門,朝校場馳去。遠處城牆上,“大明監國”的旗幟正在晨風中獵獵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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