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88章 成大事者(1)

作者:明月與俊麟·1個月前

崇禎四十九年六月初十,贛州。

簽押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朱慈炤擱下筆,揉了揉手腕,看了一眼輿圖。贛州城頭那面“大明監國”的旗幟已經飄了好幾個月,真正做主的還只有這座府城。信豐、南安、汝城、梅關——別處看是聽從號令的地盤,真要拉出來打硬仗,心裡有底的還只有這座贛州城。四面環伺,沒一處是省油的燈。

方仲文從門外進來,手裡捧著一摞剛收到的拜帖。“殿下,這幾日來投的人又多了。福建逃難來的、廣東避禍來的、江西本地落草的,加在一起有好幾百號人。”他翻了翻,抽出一張。“松梓山來的,姓熊,綽號黑白熊。帶了整個寨子一百多號人來投。此人在山上五六載,汀州知府剿了他好幾次都沒剿下來。”

朱慈炤接過拜帖。字跡歪歪扭扭,不是讀書人寫的,但措辭很正:“草民熊忠,原籍福建汀州,因不滿清廷暴政,聚眾於松梓山。今聞殿下監國贛州,乃崇禎先帝嫡皇子,大明正統所在,草民願舉寨歸附,效犬馬之勞。”

“黑白熊?這綽號倒是有趣。”

方仲文道:“此人身材魁梧,力大無窮,使一柄大刀。在山上從不欺負百姓,專劫清廷的糧船和貪官的稅車。手下百十號弟兄,個個能打硬仗。臣以為,此人可用。”

朱慈炤沒有立刻接話。他從案上拿起那摞拜帖,一張一張地翻。福建來的,廣東來的,江西本地的,有單槍匹馬的,有帶了幾十個人的,有拖家帶口一起來的。刀、槍、棍、棒、叉,手裡的傢伙五花八門。這些人,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了。

午後,校場。

朱慈炤讓人把校場騰空,各營正在操練的兵馬撤到外圍。他要親眼看看這個黑白熊。

黑白熊被帶進來的時候,朱慈炤正在點將臺上站著。遠遠看見一個大漢走進校場,身材魁梧,肩寬背闊,站在那裡像一堵牆。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短褐,腰間繫著一條磨毛了邊的寬牛皮腰帶,腳上蹬著一雙草鞋,鞋底磨穿了一半,露著腳趾頭。黑臉膛,濃眉大眼,絡腮鬍子從腮幫子一直連到下巴,看著兇,神態卻帶著幾分鄉下人進城的不自在。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一會兒垂在兩側,一會兒攥著衣角,一會兒又背到身後。目光盯著點將臺上那面“大明監國”的旗幟,又不敢直視臺上的人,眼皮低了又抬,抬了又低。

走到點將臺下時,他撲通一聲跪下去,膝蓋磕在沙土地上悶響了一聲。抱拳的動作大了點,差點把自己帶倒。

“草民……草民熊忠,叩見監國殿下。”聲音甕聲甕氣的,但抖得厲害。

朱慈炤沒有讓他起來。“你就是黑白熊?”

“草民在松梓山落草時諢號黑白熊,讓殿下見笑了。”他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你為何叫黑白熊?”

熊忠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草民長得黑,壯得像頭熊,弟兄們就瞎叫。白——是因為草民不打百姓、不搶商旅,黑白分明,所以叫黑白熊。”他說完,偷偷抬眼看了朱慈炤一下,又趕緊低下去。

朱慈炤看著他那兩隻不知該放哪的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落草五六年,專劫清廷糧船和貪官稅車。汀州知府派兵剿你,你不但沒被剿滅,反而越做越大。你憑什麼?”

熊忠低著頭。“草民不敢。草民在松梓山,四面環山,只有一條路上去。官兵攻不上來,草民也不下山招惹他們。山上種糧、養豬,自給自足。不是草民能打,是官兵不肯為這點小事費大力氣。”他頓了頓,“草民在山上聽說了殿下的事。殿下是先帝的皇子,是大明的監國。草民沒讀過書,不識幾個字,草民知道正統在誰那邊。草民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殿下的了。”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朱慈炤沉默了片刻。“你會打仗嗎?”

熊忠愣了一下。“草民……沒打過仗。草民只會帶著弟兄們在山裡跟官兵捉迷藏。明刀明槍的硬仗,草民沒打過。草民……草民願意學。”

朱慈炤從點將臺上走下來,走到他面前。熊忠跪在地上,頭低著,只看見一雙靴子停在自己跟前。他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屏著。

“起來。”

熊忠站起來,比朱慈炤高半個頭。他不敢低頭看,兩隻大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從今天起,你就是忠義營的千戶。你帶來的一百多弟兄編入忠義營,本王再撥給你三百新兵,湊足五百人。忠義營暫不獨當一面,先隨陳瑚操練,做為各營的後備。等練熟了,前鋒缺人了,你們補上去。”

熊忠愣住了。過了好幾息,他撲通一聲又跪下去,磕了三個響頭。“末將……末將熊忠,叩謝殿下。殿下看得起末將,末將這條命就是殿下的。末將一定帶著弟兄們好好練,絕不拖後腿!”

方仲文皺著眉頭走過來,低聲對朱慈炤道:“殿下,此人從未帶過兵,從未打過仗,一上來就給他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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