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88章 成大事者(2)

作者:明月與俊麟·1個月前

“本王沒讓他守城。讓他先練著。”朱慈炤看著熊忠的背影。他正蹲在校場邊,跟自己的弟兄們說話。百十號人圍著他,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咧嘴笑著跟他說什麼。他撓了撓頭,也笑了。

“這些人缺的是練。陳瑚會練。等他們練出來了,標營、破虜營、江山營哪一營有了缺額,從忠義營補。”

方仲文不說話了。

方以智走過來,捻著佛珠。“殿下,忠義營的兵來自五湖四海,刀槍棍棒五花八門,軍紀散漫。調誰來帶?”

朱慈炤想了想。“讓陳瑚去管忠義營。他管過新兵,有一套。黑白熊的人不能打散,他是千戶,軍令從他那裡下。”

陳瑚從輜重營被叫過來,沒有推辭,抱拳道:“末將明白。”

傍晚,簽押房。

方仲文翻著厚厚的賬冊,把林文昭和查嗣韓的名字指給朱慈炤看。

“殿下,林先生以布衣之身,前後捐納白銀數千兩,糧食數千石,鐵料數萬斤,騾馬數十匹。查先生在殿下起事之初便認準了殿下,從海寧一路把物資運到江西。”

方以智捻著佛珠,忽然提起另一樁事。“殿下,南安李惟恭,當初把女兒嫁給殿下的時候,還不知道殿下的真實身份。他只知道殿下是王伯順,一個從北邊打過來的反清將領。那時候殿下剛拿下南安,兵不過萬,地盤不過三縣城。他憑什麼把嫡女嫁過來?”

朱慈炤沒有接話。

方以智續道:“老臣事後問過他。他說他見過殿下。他說殿下巡城的時候,他在路邊站著,看見殿下的馬從城門口過去。殿下沒看他,他看了殿下。他說殿下的氣度不像一個草頭王。他說他在南安活了半輩子,見過清廷的官員、見過耿精忠的使者、見過吳三桂的說客。他說那些人身上都有一種東西——要麼是貪,要麼是怕,要麼是裝。他說殿下身上沒有這些。他說殿下坐在馬上,脊背是直的,不是撐出來的直,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直。他說這個人就算今天只是個小小的王伯順,明天說不定就是天下之主。”方以智捻著佛珠的手停了。“殿下,他賭的不是殿下的兵,是殿下的氣。他拿女兒的終身,拿李家的滿門,賭這一注。”

朱慈炤沉默了片刻。

“他賭對了。本王不會讓他輸。”

方以智合十。“老臣也是這樣告訴他的。他笑了笑,只回了一句——‘老夫等的就是殿下這句話。’殿下,成大事者,關鍵時候敢不敢賭。李惟恭敢,林文昭敢,查嗣韓敢。殿下在贛州監國,不是靠萬把人守住府城。靠的是有人信本王能成事,有人把身家性命押在本王身上。”

朱慈炤合上冊子。林文昭、查嗣韓、李惟恭,還有今天來的黑白熊。這些人,讀書的沒幾個,懂軍務的沒幾個。他們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選擇了他,沒等他把旗號打出來,沒等他在監國位上坐穩。他們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賭他將來能掌天下。

“本王欠他們的,日後十倍還。現在還不了,先欠著。”

夜深了,簽押房的燈火還亮著。

方仲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剛收到的信。“殿下,廣東回信了。”

尚之信的回覆寫在一張白紙上,寥寥數語。“久仰殿下威名”,願“互為聲援”,不提何時奉詔,不提如何助餉助戰。朱慈炤把回信放下。“他既想當藩王,又不想聽命於朝廷。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本王的詔書發過去了,天下人都知道南粵王是本王封的。他接了,名正言順;他不接,名不正言不順。時間站在本王這邊。”

錦衣衛從南昌傳回的訊息說,白色純的限期又拖了。康熙的催戰文書一封接一封地送到南昌,白色純的回覆千篇一律——“糧草未備,兵丁疲敝,暫難進兵。”

方以智捻著佛珠。“殿下,白色純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他在南昌拖著,趙國祚在吉安守著,我們在贛州就有時間。等福建的仗打完了,傑書騰出手來,白色純想拖也拖不了了。所以我們要在傑書騰出手來之前,把自己變得更強。”

朱慈炤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窗外,忠義營的營地裡還亮著燈火。黑白熊的吼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陳瑚的號令聲在暮色中一短一長。朱慈炤站了片刻,走回案前。他提筆給林文昭寫信:“福建商路不可斷,糧、鐵、硝石、硫磺,有多少要多少。”又給查嗣韓寫信:“若耿精忠在福州撐不住,商路從江西轉道粵北,繞開戰場進贛州。”最後一封信寫給李惟恭:“南安、信豐糧倉再擴五座,秋收在望,糧多了,兵才能不餓著。”

三封信寫完,擱下筆,把方仲文叫進來。“派人送出去。林文昭和查嗣韓那邊用錦衣衛的線,李惟恭那邊走官道。”

窗外,巡哨的腳步聲從城牆上傳來,整齊而有力。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他要把眼前這攤事一件一件地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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