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118章 奔襲湖口(2)

作者:明月與俊麟·1個月前

運回去?馬雄看著他,從湖口到建昌三百多里,你拿什麼運?拿手搬?燒了。燒了就是斷了南昌的糧。不燒,白色純還能派人來搶。燒了,他連搶都沒得搶。

火把扔上去,糧垛著了。火苗躥起一人多高,把半邊天都映紅了。和瑾站在火光裡,火光烤在他臉上,熱烘烘的。他胸膛裡的那股火和眼前的火碰到了一塊兒,燒得他渾身發燙。他看著那些糧食化為灰燼,嘴角不自覺地咧了一下,露出一個笑。不是好看的笑,帶著血,帶著狠勁。

他在心裡把整條線串了起來——江西連年征戰,百姓逃散,田地荒蕪。安親王嶽樂幾萬大軍在萍鄉以東,人吃馬嚼,一天就要耗掉上百石。白色純在南昌,手裡攥著江西最後的幾座城,糧倉早就空了大半。把這些糧燒了,白色純就得餓肚子。嶽樂在前線,也得餓肚子。餓著肚子的兵,守不了城,也打不了仗。

他頭一回覺得打仗不只是砍人——是糧道,是補給,是讓對手在餓死之前先崩潰。但說到底還是砍人。糧道要人來斷,補給要人來燒,對手崩潰之前,你得先讓他流血。

和瑾攥了攥拳頭,虎口的傷口又裂開了一點,血滲出來。他不覺得疼。

周大年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片火光。二公子,馬將軍讓你帶人先撤。這裡離湖口太近,天亮之前清軍的援兵就到了。

你們呢?

我們等火滅了再走。燒完了就走,不戀戰。

和瑾點了點頭。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火光。火還在燒,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勒了一下韁繩,帶著自己的人消失在夜色裡。

馬雄站在燒燬的糧車旁邊,看著和瑾離開的方向。他在衡陽跟了吳三桂二十年,見過不少將門子弟。有的仗著祖蔭混個參將銜,打仗躲在後面,論功行賞衝到前面。有的讀過幾本兵書,以為自己運籌帷幄,上了戰場連刀都握不穩。和瑾不一樣。那小子衝在最前面,砍最狠的仗,渾身是血還站在那兒笑。打完不邀功,不抱怨,腿在打戰也不坐下。

馬雄摸了摸左肩上的刀傷,看著和瑾消失在夜色裡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周大年。

末將在。

跟上去。別讓他出事。

建昌。知府衙門。簽押房的燈火亮著。朱慈炤沒有睡。他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建昌的城防圖,炭筆標註著城牆上每一處需要加固的地方。方仲文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涼透了的茶,不敢出聲。方以智坐在對面,捻著佛珠,閉著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

窗外,遠處的天邊隱隱泛著紅光。不是朝霞,是火光。朱慈炤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一絲焦糊的氣味。

馬雄動手了。

方以智睜開眼睛,捻佛珠的手沒停。湖口方向。

朱慈炤沒有接話。他看著那片火光看了很久。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一跳一跳的。那片火光的另一邊,是南昌。兩萬守軍,兩個主帥,各懷鬼胎。他要把南昌困死,困到城裡的兵餓得拿不動刀,困到白色純自己撐不住,困到彰泰不得不帶著他的八旗精騎突圍。

方師傅,明天讓王永泰帶標營北上。不要到南昌城下,在城外三十里處紮營。圍三闕一,讓他看著。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殿下不等馬雄回來了?

不等。該打的人去打糧道,該圍城的人去圍城。各司其職,不耽誤。他伸出手,把窗戶關上了。窗外的火光還在燒,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天快亮了。和瑾帶著人撤到了湖口以南三十里的一片樹林裡。清點的結果報上來——無一傷亡。兩百人,打了不到半個時辰,燒了十幾車糧食,抓了二十幾個俘虜,繳獲刀槍若干。

和瑾坐在一棵樹下,手裡攥著那塊白布。那是武備學堂結業時發的,他一直沒捨得用。昨天給周大年包紮用了半截,剩下的半截還在。他把白布掏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虎口的血已經凝住了,黑紅的,糊了一手。他不想擦。

周大年蹲在他旁邊,啃著一塊幹餅。餅是冷的,硬得硌牙。他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啃了一口。

二公子感覺咋樣?

和瑾想了想。胸口那團火已經慢慢落了,但餘溫還在,燒得他嗓子發乾。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周大年沒想到的話:痛快。

周大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嘴角咧一下就收住的那種笑,是真的笑了,笑出一口黃牙。痛快?好。末將跟馬將軍打了十幾年仗,頭一回聽到有人打完仗說痛快的。二公子,你是個打仗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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