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捻著佛珠:殿下,彰泰不會坐以待斃。他精銳騎兵他想走我軍是攔不住,就是我們攻城的時候,彰泰從背後襲擊,首要任務擊敗彰泰城外營寨。
朱慈炤點了點頭。所以現在不急。圍著他,困著他,等他自己撐不住。
入夜,簽押房的燈火亮著。朱慈炤批完最後幾份公文,靠在椅背上。方仲文:殿下,二公子回來了。他在外面站著,說要見殿下。
朱慈炤端起碗,喝了一口。讓他進來。
和瑾進來的時候,甲冑還沒卸,腰間的刀也沒解。他站在案前,抱拳:父帥。
朱慈炤看著他的臉。十六歲的少年,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眼神很亮。他沒說辛苦了,也沒說打得好。看了和瑾一眼,把目光收回來。
吃了沒有?
吃了。在馬將軍營裡吃的。
手怎麼了?
不礙事,皮外傷。
朱慈炤沒有再問。他端起粥碗,喝了幾口,放下。你在馬將軍身邊,有什麼領悟?
和瑾想了想。學到了打仗不是隻靠拼命,還有考得對敵軍判斷。
朱慈炤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和瑾頓了一下,馬將軍說,彰泰在分宜吃了他的虧,不會再吃第二次。他一定會從別的地方想辦法。他要想辦法,就一定會露出破綻。等他露出破綻的時候,就是我們打他的時候。
朱慈炤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輿圖上,南昌的位置被炭筆畫了一個圈,城外彰泰的營寨畫了一個小圈,兩圈之間用虛線連了起來。白色純在城裡,彰泰在城外,兩軍互為犄角,誰也不敢動。
你回去告訴馬將軍,讓他繼續盯著湖口、德安、奉新三處的糧道。白色純的糧運不過來,總之要削弱滿清在江南兵力,不停抽調,浙江、江蘇、安徽兵馬運送軍糧。
和瑾抱拳:兒子遵命。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父帥,天地會那邊——
那邊的事,等南昌打下來再說。朱慈炤沒回頭。
浙江,衢州。陳永華坐在一間不起眼的茶樓裡,對面坐著兩個錦衣衛。周虎派來的,一個姓孫,一個姓李,都穿著便衣,看起來像走南闖北的商人。陳永華把朱慈炤的信看完,摺好,塞進袖子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天地會在江南還有多少人?
姓孫的錦衣衛低聲說:南京、蘇州、松江、杭州、嘉興、湖州,各府都有暗樁。能動的弟兄不到兩百,都是老手,在當地有身份掩護。殿下說,不要硬拼,選清軍守備空虛的縣城,打下來就開倉放糧,招攬百姓,佔幾天就走。打完換一個地方再打。流動作戰,讓清軍摸不著頭腦。
陳永華放下茶碗,想了片刻。回去告訴殿下,天地會反清復明使命,沒有忘。江南的事,我來辦。讓他專心打南昌。南昌拿下來了,江南這邊才好動手。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冠,推開茶樓的門。門外陽光很好,街上的百姓來來往往。沒人知道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文士,正在籌劃什麼。
南昌城外,彰泰的營寨。夜色沉沉,火光點點。彰泰坐在帳中,面前攤著輿圖。杭奇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碗涼透了的茶,不敢出聲。彰泰看著輿圖,看了很久。城外是明軍的大營,城內是白色純的巡撫衙門。他在中間,進退兩難。往前走,打不過。往後退,丟不起人。他忽然想起希爾根——那個在建昌城頭戰死的滿洲老將。希爾根死了,穆成格也死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
他把輿圖捲起來,吹滅了燈。帳外,夜風很大,把旗子吹得啪啪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