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129章 清廷反應(1)

作者:明月與俊麟·28天前

崇禎四十九年十月二十日,南昌。

巡撫衙門的大火撲滅了五天,燒塌的偏殿還在收拾,正堂已經能用了。監國行轅就設在這裡——青磚灰瓦,五間三進,門楣上的漆皮被火烤得起泡,石階上的血刷了三遍石灰水才蓋住。門口的石獅子燻得漆黑,一隻耳朵被飛石削了,露出青白色的石茬。但這是巡撫衙門,南昌城裡最高大的建築,是監國殿下發號施令的地方。

行轅正門外,二十名錦衣衛分列兩側。黑衣紅邊,腰佩繡春刀,站得跟釘子似的。進出行轅的官員走到門口,不自覺地整衣冠、放輕腳步——不是怕門口的刀,是怕裡頭那個人。

正堂裡,朱慈炤坐在上首。今日沒穿甲冑,換了一身明黃監國常服——交領右衽,寬袍大袖,胸前五爪金龍,腰間白玉嵌寶革帶,頭上七梁冠,金簪橫貫,纓穗垂在兩側。監國大典時趕製的,繡工不算精細,但明黃的顏色在燭光下扎眼得很,他端坐在那裡。

案上鋪著江西輿圖,邊角用銅鎮紙壓著。監國金印擱在一旁,紅綢墊底,燭光下泛著沉沉的暗光。兩側椅子坐著各營主官,今日沒人穿甲冑——王永泰穿著青色武官補服,胸前繡獅子,補子上的金線褪了色,但洗得乾乾淨淨;張萬祺穿同色官服,腰間銀帶,烏紗帽端端正正;楊德茂的官服袖子長半寸,稍顯不合身,但他身板挺得筆直,倒也看不出窘迫;馬雄穿著一身嶄新的五品武官服,補子上繡的熊羆威武,這是他頭一回以大明總兵官的身份正式上朝;張宗仁、陳瑚各著官服分坐兩側,方仲文穿文官服,站在朱慈炤身後,手裡捧著一摞軍報。錦衣衛指揮使周虎按刀站在階下,黑衣紅邊,面無表情。

堂中鴉雀無聲。燭火偶爾跳一下,映在諸官臉上,明暗交替。沒人交頭接耳,沒人左顧右盼。打下南昌之後朱慈炤就下了令——行轅議事,文武官員各著本等冠服,不得披甲入堂。甲冑是上陣殺敵用的,進了行轅就是朝堂。朝堂有朝堂的規矩。

朱慈炤的目光從輿圖上抬起來,掃了一圈。

嶽樂在萍鄉以東,馬寶在長沙以東,兩軍對峙了幾個月。他滿清援軍到之前撤到九江,過了長江才緩得過氣。但他幾萬人馬,糧草輜重拖了幾十里長,跑不快。本王要在他過江之前,把他的路堵死。

他看向馬雄。馬總兵,你的奮勇營騎兵從南昌出發,向西運動。不要跟嶽樂的主力硬碰,打他的糧道、打他的後隊、打他的輜重。他走得快,你咬一口就跑;他走得慢,你就在前頭堵著,不讓他安生紮營。

馬雄起身離座,走到堂中,抱拳躬身:殿下聖明。末將在衡陽追隨周王二十年,從未見過這般用兵的。殿下指哪,末將打哪,肝腦塗地,在所不惜。奮勇營三千騎,準保讓嶽樂在路上過不了一天安生日子。

朱慈炤點了點頭。

王永泰,標營騎兵從撫州出發,經宜黃、樂安,插向永豐、吉水方向,切斷嶽樂南撤的退路。嶽樂要是想從南邊繞回九江,你的任務就是把他堵回去。

王永泰站起來抱拳:殿下抬舉末將,末將這條命就是殿下的。標營騎兵一千八百,末將親自帶隊,南邊那條路,嶽樂就算插了翅膀也飛不過去。

張萬祺,江山營從建昌出發,經南城、宜黃,跟標營會合。嶽樂的兵若是被打散了往南跑,你負責收網。

張萬祺起身應道:殿下委末將以重任,末將豈敢不盡死力。散兵遊勇,一個也跑不了。

楊德茂,破虜營留守南昌,加固城防,不得有誤。

楊德茂抱拳:末將本是礦工出身,是殿下提攜才有今日。南昌城交給末將,殿下只管放心前去,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朱慈炤的目光最後落在方仲文身上。傳令和瑾,虎賁營在邵武繼續向東推進,牽制傑書,不讓他分兵西進。告訴和瑾——他的任務不是攻城略地,是把傑書釘在福建。傑書不動,嶽樂就沒有援兵。

方仲文躬身:臣遵旨。殿下,二公子那邊若是遇上耿精忠的人——

耿精忠的人,不戰不和不降。他們不擋路就不打,擋路就打。耿精忠現在比我們還急。他降清,清廷不會饒他;跟著我們走,又不甘心。讓他急,急到他自個兒來找本監國。

方以智坐在下首,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僧袍,手裡捻著佛珠,一直沒說話。等眾將領命退回座上,他才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殿下這一步走得妙。嶽樂不是庸將,他一定拼命往北跑,跑到九江才算活。只是他幾萬人馬,拖家帶口的,跑不快。

朱慈炤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南昌向西劃,落在萍鄉、袁州的位置。所以本王不讓馬雄去打他的主力。嶽樂幾萬人,跑起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牛。馬雄是狼。狼不跟野牛硬頂,咬它的腿,咬它的肚子,咬它的後腿。等它跑不動了,再撲上去咬喉嚨。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停。殿下這是要把嶽樂困在江西。

嶽樂是安親王,清廷最能打的親王之一。打垮他江西就再沒有清軍能跟本王抗衡了。到那時候,九江就是本王的,過了長江就是江南,就是南京,就是半壁江山。

就在朱慈炤調兵遣將的同時,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乾清宮。

康熙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三封奏摺。一封從江西來,一封從湖南來,一封從福建來。他看了很久,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著,臉色鐵青。

索額圖站在左邊,明珠站在右邊,熊賜履、李光地、王熙分列下首。兵部侍郎郭四海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摞剛送到的軍報,額頭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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