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四海!兵部給朕查!盛京正紅旗的援軍到哪了?朕前月調動的關外索倫兵、達斡爾悍卒,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到長江邊上?”
郭四海渾身一哆嗦,頭扣得更響,聲音帶著哭腔:
“回、回皇上……關外大雪封山,索倫各部兵馬南下,戰馬倒斃極多。盛京正紅旗的主力半月前才剛過山海關,如今正在山東境內疾馳,可就算他們不惜馬力,要趕到江寧,最快也還要十日內。”
“十日?”康熙急火攻心,猛地一拍御案,“偽朱三太子的刀都夠把江寧城牆剁碎幾遍了。”
“皇上。”
一直沉默的理學名臣、內閣學士熊賜履緩緩直起上身,面色沉痛:
“臣以為,此戰最可怕之處,不在於丟了一城一地,而在於抽心。為了死守安慶,江寧巡撫、安徽布政司以及整個江北江南各省的綠營兵丁,已被簡親王抽調了十之七八。此戰過後,自安慶至江寧沿途各州縣,無為、和州、蕪湖等地,防務形同虛設,守軍空虛到了極致。逆賊前鋒若至,恐怕沿途官吏皆會望風而降。”
熊賜履這番話,剝開了大清在江南那層外強中乾的皮囊。
康熙聽得手腳冰涼。他看著地圖上那片代表著空虛的江南腹地,猛然想到什麼,神經質地指向地圖上的另外兩處:
“傑書在幹什麼?康親王傑書在浙江干什麼?他手握朝廷幾萬大軍,守著富庶的浙閩,卻被一個偽江東郡王朱和謹壓著打!他是豬腦子嗎?為什麼不能分兵北上,掏了那偽朱三太子的老巢?”
大殿內一片死寂。誰都知道,江東郡王朱和謹雖然左支右絀,但傑書自己也怕丟了浙江丟了頂戴,根本不敢行險分兵。
康熙的目光又移向湖廣:
“還有勒爾錦!順承郡王勒爾錦在荊州幹什麼?他帶的是大清最精銳的滿洲八旗大兵!吳三桂在湖南按兵不動,他勒爾錦就在荊州天天喝酒賞戲嗎?他為什麼不能順江而下,襲擾逆賊的江西后方?”
明珠苦笑著嘆了口氣,叩首道:
“主子爺,勒爾錦那邊,吳三桂雖然沒有大打,但叛軍的兵鋒一直死死頂在常德、嶽州一線。勒爾錦若是動了,一旦湖南的吳逆順江北上,抄了荊州,那不僅江南保不住,整個中原都要門戶大開。他不敢動。”
“這個不敢動,那個要自保!朕養了他們這麼多年,到頭來,竟全是些在祖宗牌位前爭權奪利的廢物!”
康熙終於慌了神。他從龍椅上站起來,在大殿內焦慮地踱步,龍靴踩在金磚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奇蹟沒有發生,天險已經丟了。
那是大明永王的漢人正統,凝聚了天下反清大義的正統名分。一旦金陵易幟,天下的漢人讀書人、那些被強按著剃了發的千萬漢民,會做出什麼選擇?
“不能再等了……江寧絕不能丟。”
康熙站定身體,雙手死死攥拳,看著索額圖和明珠,下達了最決絕的口諭:
“索額圖,你持朕的欽差金牌,即刻去把當地駐守的綠營兵馬,裡面抽調圖海即刻南下統領所有援軍支援江寧,全部給朕蒐羅起來。
明珠,擬旨給九門提督,京營八旗除了留駐紫禁城的兩營,其餘各步軍營、前鋒營、護軍營,再給朕抽調五千精銳出來,由內大臣親自統帶,即刻南下。
告訴江寧將軍額楚,哪怕用人頭去填,也得給朕把江寧城守住。若江寧有失,凡在城的愛新覺羅宗室、文武官員,朕滅他們滿門。”
“奴才領旨!”索額圖與明珠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懼。朝廷,這是把壓箱底的本錢都壓上去了。
金鑾殿外,北風呼嘯。
千里之外的長江上,大明的鐵甲洪流,已經拉開了吞吐金陵的滔天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