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水戰的漫天硝煙,終隨滔滔江水滾滾東逝。
昭武元年十月二十四,清晨。
明軍中軍聖駕大營內,朱慈炤正與王永泰等將領圍在巨大的沙盤前,推演著合圍揚州的最後步驟。大帳外,陡然傳來了高亢而急促的軍號聲。
“鎮江大捷!水師大捷!”
傳令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聲音因極度的興奮而嘶啞:“啟奏陛下!靖海侯林鳳、大將陳斌於鎮江水域大破滿清長江水師!我軍擊沉清軍主力戰船五十餘艘!清虜長江水師提督施琅兵敗揮刀自刎身亡!殘餘水師副提督喇哈達、覺羅舒恕帶十幾艘殘舟,已狼狽退往揚州!”
“好!哈哈哈哈!”
王永泰猛地一拳砸在沙盤邊緣,震得上面的代表揚州城的小木旗簌簌作響。帳內一眾明軍將領更是面露狂喜,撫掌大笑。
施琅一死,清軍在長江上再無眼睛和爪牙。
朱慈炤站在帥位前,神色依舊沉穩如淵,唯有眼底閃過一抹洞悉大局的冷冽。他緩緩走到沙盤前,伸手將代表清軍水師的藍色木牌一把捏碎,揚手一灑,碎木屑紛紛揚揚地落在了揚州城池的上方。
“施琅一死,長江是咱大明的天下,大軍再無後顧之憂!”朱慈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傳旨林鳳、陳斌,著水師主力即刻肅清瓜洲至揚州水域,配合陸路大軍。朕要讓圖海在這揚州城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臣等遵旨!”眾將齊聲轟然應命,氣勢如虹。
此時的明軍,前有中軍主力大兵壓境,西有馬雄,南有水師、東有張宗仁大軍。三路並進,一張天羅地網在揚州城的頭頂。
與明軍大營的沖天喜氣截然相反,此時的清軍揚州大營,卻籠罩在一片死寂與壓抑之中。
大帥中軍帳內,圖海死死盯著跪在地上、渾身溼透且狼狽不堪的喇哈達與覺羅舒恕,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兩人生還,十不存一……施琅橫刀自刎?”圖海的聲音低沉得彷彿壓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喇哈達臉色慘白,戰戰兢兢地叩首:“大帥,非是奴才不盡力啊!那明賊佔了上游風水之勢,福建老卒兇悍無比,直接跳幫搏殺。施琅所部多是北地新卒,一觸即潰……奴才與舒恕見大勢已去,為了給大帥留得幾條火種,這才拼死殺出重圍啊!”
“留得火種?你們是留著兩條狗命來霍亂本帥的軍心!”
圖海怒極反笑。今日清晨,從偏帳按下去的“滁州失陷”訊息還沒來得及消化,江防全線崩潰、主帥自刎的噩耗便再度砸來。他苦心孤詣佈下的“水陸夾擊、拉長糧道”的戰略,在這一刻徹底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水師敗了,意味著明軍的糧道可以源源不斷地透過長江與運河直接送到揚州城下。反倒是他圖海,背靠的運河漕運極有可能被明軍西路軍與水師聯合切斷,徹底淪為孤軍!
大帳後排,原本就各懷心思的山東提督張傑和河南提督徐治都,此時更是把頭死死地低了下去。
兩人在寬大的袍袖中,手指都不自覺地攥緊了。施琅那樣的百戰水戰名將,帶了精兵鉅艦,半日之間就落得個揮刀自刎之禍,而那兩個無能的滿洲副都統卻還有臉在這裡推諉。
這綠營的命是命,八旗的命也是命。可瞧瞧如今這局勢,八旗在前面撞得頭破血流,江防丟得乾乾淨淨,難道要讓他們這些各省調來的綠營兵,去給大清的國運陪葬?
張傑悄悄抬眼,再次與徐治都對視了一眼。這一次,兩人的眼神里沒有了先前的驚恐與遲疑,反而多了一絲看清退路的決絕與默契。大清這艘千瘡百孔的破船,似乎真的要沉了。
“都給本帥滾下去!”
圖海一揚手,打斷了喇哈達的哭訴。作為二十萬大軍的主帥,他用極強的城府強行壓下了內心的驚濤駭浪,面色再度恢復了冰冷與篤定。
“江防之失,本帥早有預料。水戰本非我滿洲所長,敗了便敗了!”圖海緩緩站起身,目光凌厲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張傑和徐治都等綠營將領身上,“傳令下去,大軍即刻收縮防禦,全部退入揚州城及揚州大營!本帥有堅城在手,二十萬人馬糧草充足。偽明若是敢來攻堅,本帥定要在揚州城下,耗盡朱慈炤的最後一滴血!”
“嗻!”八旗將領們稀稀拉拉地應著,而綠營將領們的軍禮,則顯得愈發敷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