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大軍並進,是一種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
江北原野之上,赤紅色的狂狂潮一眼望不到盡頭。運河之上,大明水師的大小戰船桅杆如林,白帆遮天蔽日;地面上,昭武皇帝朱慈炤親率的十五萬中軍,與大將馬雄揮師北上、一路攻城掠地而來的五萬精銳鐵騎,在揚州城下勝利會師!
二十萬人馬水陸並進,結成嚴密的行軍大陣,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大山,朝著揚州城緩緩平推而去。誓師北伐僅僅兩個月,大明軍隊便完成了對揚州這處江北重鎮的鐵桶合圍。
此時,明軍大營內戰意盎然。馬雄一路勢如破竹,全軍上下精神飽滿,毫無疲態。
中軍大帳前,君臣相見,各級將領相互寒暄,甲冑碰撞聲與歡笑聲響成一片。
被譽為“大明雙壁”的五軍都督府左都督馬雄、右都督王永泰,一見面便熱絡地大笑起來,互錘胸鎧。兩人雖是手握重兵的帝國巨擘,但對站在皇帝身側的吳王朱和瑾卻極其客氣。朱和瑾在浙江戰場上屢立戰功,如今代天子巡視軍營,表現得極其沉穩。面對兩位軍中泰斗,這位年輕的皇子絕不敢擺半分王爺的譜,而是嚴格依照軍中職銜,對著馬雄和王永泰抱拳,躬身施以標準軍禮:“末將朱和瑾,拜見左都督、右都督!”
“哎呀,殿下折殺末將了!”馬雄爽朗大笑,隨後大步跨入中軍帳,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御前,抱拳大聲道:“臣五軍都督府左都督馬雄,參見陛下!誓師北伐兩月,臣幸不辱命,特來向陛下繳令!”
朱慈炤看著眼前這位皮膚黑紅、渾身透著剽悍血勇之氣的愛將,臉上露出了毫無保留的激賞之色。他親自走下御道,雙手扶起馬雄,一口一個“馬愛卿”,親切無比:
“馬愛卿快快請起!這兩個月來,你部作為西路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打得清廷魂飛魄散。朕在中軍,天天都能接到愛卿光復城池的捷報!大將軍果真是我大明的擎天一柱!”
“全憑陛下天威護佑、將士用命,臣等願為陛下效死!”馬雄受寵若驚,腰桿挺得筆直。
隨即,朱慈炤收斂了笑意,目光凌厲地指向沙盤中那道橫亙在揚州府城正北方的黃土高崗,開始部署最終的攻城天羅地網:
“傳朕聖諭!朕要用百門重炮居高臨下,將是圖海大軍的噩夢!”
隨著皇帝一聲令下,二十萬大軍與數萬民夫如同一臺龐大的機器,轟然運轉,黑洞洞的炮口在蜀岡之上散發著冰冷的殺機。
此時的揚州城內,卻是一片令人絕望的死寂。
撫遠大將軍圖海站在揚州斑駁的高大城牆上,看著蜀岡上那漫山遍野的明軍軍旗和重炮,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生生抽乾了。
十天,不,整整十三天過去了。他日夜期盼著武昌的索額圖能說服吳三桂出兵背刺大明,可武昌那邊就像死了一樣,毫無動靜。而眼前,大明皇帝朱慈炤十五萬中軍加上馬雄五萬精銳,二十萬人馬合兵一處,讓他明白,揚州已經成了一座絕地。
擺在帥案上的,除了戰敗的噩耗,還有朝廷太皇太后孝莊的密諭:先避其鋒芒,“轉進”徐州。朝廷從關外急調的援軍已過山東德州,正順運河南下。
圖海面色枯槁,但眼神卻透著一股的狠辣。他知道,要走,就必須有人斷後去死。
他那毒辣的目光,落在了儀徵戰敗、跪在堂下的董額身上。
“董額,儀徵之敗本是死罪,如今本王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圖海聲音冰冷,“本王留給你三萬人馬。除你突圍回來的三千八旗和一千索倫營殘部,揚州本地的兩萬綠營盡數歸你指揮。你的任務,是給大軍斷後,死守揚州十日!”
董額慘然叩頭,額頭鮮血淋漓。圖海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警告:“本王帶走的是山東、河南的綠營,因為他們的家眷都在大清治下,不敢立馬反水。但留在揚州綠營,其家眷盡在偽明治下,隨時可能譁變。你用八旗和索倫營死死盯著那些漢將,若有異動,就地格殺!”
在明軍還未徹底紮緊北面合圍鎖鏈的最後關頭,揚州城內的清軍主力動了。
圖海以兩黃旗滿洲鐵騎為衝鋒尖刀,裹挾著四萬八旗精銳和山東、河南綠營,共計七萬大軍,裹挾著漫天塵土,開始連夜朝著北方徐州方向瘋狂撤離。
為了激發起求生欲,圖海在馬上拔出寶劍,對著驚慌的兩黃旗禁旅大吼:“兩黃旗的勇士們!是大清皇帝親領的禁旅,莫要讓明賊小瞧了!為了大清,大家活著回去!”
而在他身後,那一千本是在林海雪原裡橫行、卻在江淮戰場上被大明神機營打碎了膽的索倫營殘兵,以及兩萬綠營,被無情地拋棄在了揚州城下。這些千里馳援朝廷的精銳,最終落得個在這孤城裡等死的悲慘絕境。
如此規模的兵馬調動,動靜遮天蔽日,根本瞞不過蜀岡之上的明軍眼睛。
“陛下!圖海老賊帶著主力約七萬人跑了!正往徐州方向潰逃,城內只剩董額的死硬殘兵斷後。臣等請戰,領鐵騎銜尾追殺,定生擒圖海!”中軍大帳內,馬雄與王永泰兩位都督按捺不住胸中戰意,齊齊請戰。
昭武皇帝朱慈炤站在地圖前,看著圖海逃亡的方向,卻緩緩抬起了手,沉聲道:“窮寇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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