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太子朱慈炤》第239章 算盡機關終是空(1)

作者:明月與俊麟·1個月前

江風吹不散安慶城下的血腥,卻把遠處的陣陣哀嚎吹得格外清晰。

這一夜,吳軍大營裡沒有往日的刁斗森嚴,只剩下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行營帳內,馬寶枯坐在油燈下。搖曳的火光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幕布上,宛如一隻在蛛網上掙扎的飛蛾。他手裡攥著白天攻城的傷亡冊子,那粗糲的紙張此刻重逾千鈞。

“最上當的……莫過於此了。”

馬寶沙啞地呢喃了一聲,嘴角泛起一抹自嘲而苦澀的冷笑。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關外跟到關內,從大明跟到大清,又跟著吳三桂反了大清。他比誰都清楚,攻城戰就是個無底洞,是用活生生的人命去填平城磚的縫隙。可他原本以為安慶是一塊肥肉,誰承想,這塊肥肉一嘴咬下去,裡面裹著的卻是精鐵和猛火油!

“這根本就是一鍋夾生飯!”馬寶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盞叮噹亂響。

咽,咽不下去,城頭的楊春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死死卡在喉嚨口;吐,吐不出來,二十萬大軍已經擺開了百里連營,西面的朱慈炤主力更是在全速逼近,現在退兵,立刻就會演變成一場兵敗如山倒的大潰退。

最讓他感到脊樑骨發涼的是,他發現自己正在用吳家最寶貴的本錢,去硬碰明軍那正處於鋒芒最盛時期的堅城。關寧軍和雲貴兵是他們割據一方、跟滿清和明廷討價還價的唯一籌碼。把籌碼砸在安慶的城牆上,就算最後勉強啃下來了,一個被打殘的吳家,還能在這天下大局中分到幾杯羹?

馬寶越想越是心驚,那股自練潭驛蔓延開來的寒意,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將他吞噬。

與吳軍大營的悽風苦雨不同,三百里外,滾滾西進的大明主力卻如同一條蟄伏在夜色中的赤色巨龍,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勃勃生機。

長河之上,千帆競渡,無數的大明水師戰船正順風扯滿雙帆,與陸路大軍並肩西進,桅杆上的大明赤旗遮天蔽日。在陸路上,近二十萬大軍的行軍佇列延綿數十里,鐵甲摩擦的鏘鏗聲與軍馬的低鳴聲交織在一起,聲勢之壯觀,直叫風雲變色。

大軍之所以能有如此氣吞萬里如虎的勢頭,皆因後方那磐石一般的朝廷支柱。

應天城中,太子朱和璋監國,而首輔方以智總攬朝政,二人配合默契,將江南半壁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條。在他們的後方排程下,戶部官員姚啟聖等文武官員,更是將運糧的漕船與民夫組織得如臂使指。

“軍餉管夠,糧食管飽!”

源源不斷的糧草輜重透過長江水路,像血液般輸送到西征大軍的每一個衛所,讓這支新軍沒有半點後顧之憂。

此時,中軍行轅內,守將楊春的捷報已經擺在了昭武皇帝朱慈炤的御案之上。

“陛下,楊將軍首日血戰,憑甕城奇謀重挫吳逆二十萬攻城大軍,斬首萬餘!如今安慶城防完好無損,依然牢牢掌握在我大明手中!”周虎滿臉喜色,高聲奏道。

朱慈炤看罷捷報,臉上露出一抹讚許的笑意,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他太瞭解破虜營了,有這支百戰精銳楊春在,安慶別說一天,就是再堅守個十天半個月,馬寶也休想跨過一步。

“楊春打得好。既然安慶無憂,那朕這二十萬大軍,便能從容佈局了。”

朱慈炤眼中精芒一閃,轉頭看向錦衣衛指揮使周虎,沉聲問道:“方閣老策反韓大任之事,辦得如何了?”

周虎立刻上前,抱拳躬身:“回陛下,臣已派出北鎮撫司同知——得力干將張鵬,親自執行此任務。張鵬已秘密潛往安慶城外,聯絡我錦衣衛在吳軍中潛伏軍中暗哨。此時,他身上正帶著陛下給韓大任的親筆書信。”

說到這裡,周虎的呼吸微微一促,低聲道:“臣按照陛下的旨意,在信上蓋上了陛下的‘昭武皇帝私人印信’。信中許諾,只要韓大任能在戰場上臨陣倒戈,配合我軍裡應外合擊敗馬寶,朝廷不僅既往不咎,更將直接封他為——封侯,世襲罔替!”

“封侯……”朱慈炤嘴角微微勾起,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擊,“朕給的這個價碼,在這個時候,可一點都不低。朕卻能給他一個世襲萬代的國之勳貴。就看他韓大任有沒有這個膽量搏福貴!”

千里之外,武昌,周王府行營。

深夜的大堂裡詭異的寂靜,和吳三桂那有些粗重、疲憊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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