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上的光是灰藍色的,風聲還在。
她坐穿好衣服繫好袖口的綁帶,把那根新竹籤放進袖袋裡,又拿起那塊刻好的陣盤,用一塊布裹好,放進懷裡。
她推開門走出去,谷地的風迎面灌過來,吹著她額前的碎髮,她抬手撥到耳後,沿著石階往上走。
沈未站在含煙峰山門外面。
他背對著她,面朝落金谷的方向,劍掛在腰側,手裡沒有拿東西。
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只是說了一句:“走吧。”
她走到他旁邊,兩個人一起沿著山路往落金谷的方向走。
早上的山路沒什麼人,兩側的草葉上掛著露水,褲腳被蹭溼一小片。
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的時候帶著早晨特有的涼意。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落金谷的界碑出現在路前面。
山坡上的墓碑在晨光裡比上次更清晰了一些,碑面上的刻字在早晨的光線裡一筆一劃都很清楚。
燼走上去在碑前站定,沈未站在她身後大約兩步遠的位置,沒有靠近。
她蹲下,碑前地面上沒有落葉。
有人在她上次來過之後又掃過一遍,泥土表面還留著一道細長的刮痕。
她在那裡蹲了一會兒,從袖袋裡掏出那根竹籤,握在手心裡。
她站起來,站在碑前。
她沒有什麼話需要留下來,也沒打算再留什麼。
她來這裡不是因為還有話想說,只是因為她己經把能放的東西都放在這裡了,連用不上的竹籤也帶上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碑面,指尖落上去的時候先碰到的是“陸”字——落金谷長老獨子的姓氏。
然後是“門”,之後是“陶氏暮雨”,最後是“之墓”。
一行字,刻在青石上:“陸門陶氏暮雨之墓”。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陸門陶氏。
陶暮雨的名字排在夫家的姓氏後面,似乎……她己經不完全是她自己了,她的名字被夾在別人的姓氏和“之墓”之間,連收尾都不屬於她。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個“陸”字,筆畫是深的,刻字的人用力均勻,每一筆都走到了底。
她又碰了一下“陶氏”兩個字,把手收回來,指腹上沾了一點石粉,青灰色的。
她搓了一下,石粉散了,什麼也沒留下。
她蹲在那裡沒有站起來,風灌過來吹著她額前的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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