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適時接話：“這有啥奇怪的，有些人就是有天分。老話說得好，做夢得技，祖師爺賞飯吃。我早看出來咱柱子不是一般人。”
雨水踮腳看著圖紙，懵懂地問：“哥，你要當兵啊？”
“我……”傻柱看著自己畫的草圖，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在胸中湧動，“我不知道，但我得先把它畫出來，畫得清清楚楚的。”
他抓起圖紙就往屋裡跑：“我不吃早飯了，我去找畫師！”
“哎，帶上錢！”呂冰心急忙喊道，從懷裡摸出手絹包著的幾塊錢塞給兒子，轉頭對何大清小聲道，“他爹，柱子這是……”
“好事。”何大清望著兒子飛奔而去的背影，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天大的好事。”
傻柱一路小跑，穿過晨霧朦朧的衚衕。他的積蓄不多，只有參加工作這兩年攢下的二十三塊六毛，加上母親剛給的五塊，全都緊緊攥在手心裡。
前門大街東側有家“墨緣閣”，是這一片最有名的畫店。傻柱喘著氣推門進去時，掌櫃老周正在案前研墨。
“周師傅，我想請您畫個東西！”傻柱急切地展開自己那幅拙劣的草圖。
老周推了推老花鏡，端詳片刻：“這是……坦克？小夥子，你這畫得可有點……”
“我知道我畫得不好，所以才來找您！”傻柱急忙說，“但我記得特別清楚，它在夢裡就是這個樣子。炮塔偏右，炮管這麼長，上面還有這個像小眼睛一樣的東西……”
他連說帶比劃，老周聽著聽著，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你這說得還挺細緻。”老周鋪開宣紙，又搖搖頭，換成了更厚的繪圖紙，“不過我沒畫過坦克，只能試試。”
“您肯幫忙就成！”傻柱眼睛一亮，從兜裡掏出所有錢，“多少錢我都給！”
老周擺擺手：“用不了這麼多，兩塊就行。不過你得說清楚，每個部位到底啥樣。”
傻柱用力點頭，湊到案前。當老周按照他的描述，用專業筆觸在紙上勾勒出第一根線條時，傻柱屏住了呼吸。
“這裡，裝甲的傾斜角度還要再大一些……”他指著圖紙，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底盤。”傻柱眼睛亮起來，“要低，比59式低一尺左右，正面投影小。行走系統...要六對負重輪，前輪驅動，後輪誘導...”
老陳的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他本是省美院畢業，運動後下放到縣裡，平時就靠給人畫宣傳畫、寫標語過活。原以為孩子只是胡亂想想，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炮塔呢？”
“要楔形，前臉大傾角，最好能有七十度以上。”傻柱雙手比劃著，“炮管要長，125毫米口徑，帶抽菸裝置和熱護套...”
“慢著慢著。”老陳停下筆，“125毫米？現在最大的才100毫米，你這數字從哪聽來的？”
“算出來的。”傻柱撓撓頭，“我翻了好多資料，結合穿深、後坐力、供彈...”
老陳不再多問，只是下筆更加仔細。這孩子的描述裡有一種奇異的內在邏輯，不像是信口胡謅。
時間在鉛筆的沙沙聲中流逝。窗外的日頭從正午偏到西斜，蟬鳴一陣緊過一陣。傻柱不時補充細節：“複合裝甲，要夾層的...發動機要水冷柴油機，至少八百馬力...還得有雷射測距儀和彈道計算機...”
“這些詞兒你從哪學的？”老陳忍不住問。
“我爸廠裡的技術手冊，還有從省城圖書館借的蘇聯《坦克與裝甲車輛》。”傻柱不好意思地笑笑，“不過大部分是夢裡見的，醒來就趕緊記下。”
下午西點，線稿終於完成。老陳從抽屜裡找出珍藏的水彩——平時可捨不得用。軍綠底色，深綠斑塊，側面用土黃畫上迷彩。炮管漆成深灰，負重輪仔細勾出橡膠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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