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放下茶缸，手指輕輕拂過畫紙邊緣。他十六歲進兵工廠，幹了二十多年，從造手榴彈到修坦克，什麼沒見過？眼前這設計...太超前了，超前得有些不真實。那楔形炮塔的輪廓，讓他隱約想起幾年前內部技術交流時，某個老工程師酒後透露的“未來坦克構想”。
“這傾角...有什麼說法？”
“增加等效裝甲厚度。”傻柱立刻回答，“同樣的鋼板厚度，傾斜放置後，水平穿深需要增加一倍以上才能擊穿。而且容易跳彈...”
“發動機放後部，維修方便嗎？”
“可以整體吊裝，戰地更換時間能控制在西十分鐘內。”
“炮彈呢？125毫米炮彈一個人搬不動吧？”
“用分裝彈藥，彈頭和發射藥分開，裝彈機自動裝填...”傻柱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聲音低下去，“不過現在的技術水平，自動裝彈機容易卡彈，可靠性不夠...”
何大清終於抬起頭，看著兒子。這孩子長得像他，方臉濃眉，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像極了他早逝的舅舅——那位在朝鮮戰場開著T-34撞向美軍陣地的坦克兵。
“造不出來，是吧？”何大清說。
傻柱搖搖頭：“現在不行。材料不過關，工藝不達標，連合格的焊接裝置都...”
“那就學。”何大清打斷他，“材料不過關，就去研究材料。工藝不達標，就改進工藝。你才十六歲，急什麼？”
傻柱愣住了。
何大清站起身，從櫃子深處摸出一個鐵盒，開啟。裡面不是錢，而是一摞發黃的圖紙和筆記。“這是我當年在廠裡偷記的，蘇聯專家的講課筆記。雖然過時了，但基本原理還在。”
“爸，您...”
“我知道你整天琢磨這些，廠里人笑你‘傻柱’，老師說你‘不務正業’。”何大清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砸在傻柱心上，“但今天看了這個，爸告訴你——你不傻。這國家需要能琢磨的人，需要敢想的人。”
呂冰心端著紅燒肉進來時，看見父子倆頭碰頭地趴在飯桌上，一個講一個聽，不時在紙上寫寫畫畫。昏黃的燈光下，何大清指點著圖紙上的某個細節，神色是呂冰心許久未見的專注。
“行了行了，先吃飯。”她擺好碗筷，“柱子，洗手沒？”
那晚的紅燒肉格外香。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酥爛，醬油和冰糖熬出的濃稠湯汁裹著每一塊肉，配上呂冰心自己醃的酸豆角，能下三碗飯。
“給，多吃點。”呂冰心把最大的一塊夾到兒子碗裡，“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媽，您也吃。”
“我不愛吃肥的。”呂冰心笑著，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何大清抿了口散裝白酒，忽然問：“這坦克，起名了嗎？”
傻柱搖頭：“沒想好。要不...爸您給起一個？”
“你自己的東西，自己起。”何大清頓了頓，“不過不急，等它真能從紙上走出來那天，再起不遲。”
“周學姐！”傻柱蹬快幾步趕上去，“車壞了？”
周紫落轉過頭，見是他，表情有些複雜：“鏈子掉了。”她頓了頓，又說，“你先走吧，我自己能修。”
“我幫你看看。”傻柱己經停好車蹲下來。
“不用...”周紫落話說一半，傻柱己經麻利地動手了。他常幫父親修拖拉機，腳踏車鏈條是小意思。三下兩下裝好，又用手轉動踏板試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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