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考了一天了，歇會兒眼睛。”王桂蘭端著簸箕進來，裡面是擇好的韭菜，“你爸馬上就回來，晚上咱們包餃子。”
“媽，我不累。”何雨柱頭也沒抬，手指劃過《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泛黃的書頁，“保爾在築路隊那一段，我每看一次都有新體會。”
門吱呀一聲開了，何大清帶著一身工廠裡的機油味兒進了屋，袖口還沾著點麵粉灰。“嗬，咱家大知識分子還用功呢？”他笑著把鋁製飯盒放在桌上，搓了搓手，“桂蘭，面醒上了沒？今兒車間發了點肉票，我換了半斤豬肉，給柱子補補。”
王桂蘭忙活著和麵，何大清洗了手過來幫忙擀皮。小小的房間裡，擀麵杖在案板上有節奏地滾動，韭菜和豬肉的餡料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柱子，最後那道幾何證明題，你證出來沒有？”何大清把餃子皮擀得又圓又勻，狀似不經意地問。
“證了三種方法。”何雨柱終於合上書，走到桌邊幫著包餃子，“爸，您就放心吧，我感覺不錯。”
餃子快要包完時，鄰居呂冰心敲門進來送還之前借的蒸屜。“喲，包餃子呢，真香！”她倚在門邊，壓低聲音，“你們猜我今兒看見誰了？李翠花和賈張氏在掃大街呢！”
王桂蘭手中的餃子皮差點掉桌上：“許富貴能同意？”
“所以才稀奇不是？”呂冰心撇撇嘴，“許技術員那脾氣，能讓媳婦幹這個？”
何大清把餃子整整齊齊碼在蓋簾上，淡淡開口：“賈張氏那女人，黃鼠狼給雞拜年。五年前分房，她家想多要一間，我沒同意，記恨到現在。她給李翠花介紹活兒，表面幫忙，實則是想把許家拉過去，一塊兒對付咱家。”
屋裡靜了片刻。何雨柱皺眉：“爸，那我們......”
“不理。”何大清斬釘截鐵，“外頭的事兒少摻和。眼下最要緊的，是柱子考上大學。只要孩子有出息，比什麼都強。”
呂冰心識趣地告辭。何雨水從裡屋鑽出來，十二歲的丫頭眼睛亮晶晶的：“哥，許大茂今天被他爸罵得可慘了，一整天沒出門。我聽見許叔在走廊裡喊，說他兒子‘連傻柱一半都不如’！”
“什麼傻柱，叫雨柱哥。”王桂蘭輕拍女兒一下。
何雨柱沒說話，走到窗邊。對面許家的窗戶黑著，只有一點煤油燈的微光在深處搖曳。他還記得小時候和許大茂一塊兒在廠區大院逮螞蚱，那時許叔還會笑著給他們糖吃。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爸，媽。”何雨柱忽然放下筷子，神情認真，“等我工作了，第一件事就是攢錢，讓咱家搬出這筒子樓，住上有自來水、有衛生間的樓房。不用冬天去公共廁所，不用去樓下水管接水。”
王桂蘭眼睛一熱，別過臉去。何大清舉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好一會兒，他舉起杯：“來，為咱們家的未來！”
西個杯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燈光下，每個人的臉上都亮堂堂的。
“大茂，吃飯。”李翠花輕聲喚道。
裡屋沒動靜。許富貴猛地撂下酒杯：“不吃就餓著！慣的他！”他仰頭灌了一口酒，辣得皺眉，“老子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早進廠當學徒了，他倒好，高中畢業，連個大學都考不上！”
李翠花默默坐下，伸出手，掌心有幾個新磨的水泡，有的己經破了，露出粉紅的嫩肉。
許富貴瞥了一眼，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掃大街一天能掙八毛錢。”李翠花聲音很輕，“一個月下來，夠買不少糧食。大茂要是真沒考上，復讀也得交錢......”
“用不著你去丟人現眼！”許富貴突然爆發，“我許富貴在機械廠幹了二十年，三級技工，帶出的徒弟都當上車間主任了！他何大清憑什麼？啊？憑他會巴結領導？五年前分房，明明我工齡長，偏偏分他家朝陽的兩間！”
他又倒了一杯酒，手抖得灑出來些：“現在連兒子都比不過......我許富貴這輩子，到底差在哪兒了？”
李翠花低頭喝粥，棒子麵粗糙的口感颳著喉嚨。她想說“咱們過自己的日子，別老跟何家比”，但看著丈夫通紅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吃完飯後，她默默拿出納了一半的鞋底，那是從街道生產組接的活兒，納一雙能掙兩毛錢。
洗過碗，李翠花站在水池邊，望著窗外。何家的窗戶明亮溫暖，隱約有笑聲傳來，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自家屋裡，只有許富貴粗重的呼吸和偶爾摔打東西的聲音。
夜深了，許富貴醉倒在桌前。李翠花收拾碗筷時，看見那個擺在五斗櫃上的白瓷觀音像被扣倒在桌上。她一愣，想伸手扶正，卻聽見丈夫含混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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