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白紙黑字，最上頭印著“高等學校招生成績通知單”，中間赫然是手寫的“總分：690”。
呂冰心一把搶過去，手指撫過那幾個數字，又湊到光亮處仔細看，嘴唇哆嗦著，眼淚這回真湧了出來：“老天爺……六百九……”
何大清探頭瞅了眼，表情淡淡的，方才那尋死覓活的勁頭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從耳後取下那支菸，劃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小子，跟你爹玩這套，還嫩點。”
傻柱眨巴著眼，還沒從劇情急轉中回過神來。
“你打小撒謊就愛摸耳朵。”呂冰心抹著淚笑道，“剛才一進門左手就擱耳朵上沒下來過。再說，真考砸了你能是這副德性？早躲外頭不敢回家了。”
傻柱下意識摸了摸耳朵，自己也笑了：“敢情您二位是合起夥來逗我？”
“這不叫逗，”何大清吐出一口菸圈，眯眼望著院牆上方的西方天，“這叫西合院的生存法則。前院老李家小子真落榜了，一家人該吃吃該喝喝，晚上還聽見他家在聽收音機唱《沙家浜》。真要尋死覓活的，那都是做給外人看的——咱們院裡，誰家還沒點演技？”
呂冰心小心翼翼將成績單重新疊好，揣進貼身的衣兜，拍了拍：“你爸說得在理。不過這演技得用在正地方，比如……”她眼睛忽然亮了，“我這就回院裡，跟張大媽、李大娘她們好好‘演’一齣！”
“別急。”何大清看了眼腕上的上海牌手錶——錶盤裂了道縫，是去年在廠裡抬大鍋時磕的，“我得上工了。晚上割斤肉，咱包餃子。”
“哎！”呂冰心響亮地應道，臉上的皺紋都舒展成了花。
軋鋼廠食堂後廚，蒸汽混著油煙凝成白茫茫一片。何大清繫上洗得發白的圍裙，從兜裡掏出成績單的影印件——他特意繞道去街道辦影印的，花了五分錢。
“哥幾個，今兒個咱得加個菜。”何大清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後廚的鍋鏟聲靜了一瞬。
掌勺的王師傅頭也不回：“加啥？白菜裡多擱兩滴油？”
“不，”何大清走到廚房中央，將那張影印件拍在案板上，油漬瞬間浸透了紙張邊緣，但那數字依然清晰，“加個喜氣。我兒子，何雨柱，高考成績出來了——六百九。”
“多少？”有人鏟子掉進了鍋裡。
“六百九！”
後廚炸開了鍋。七八個師傅圍過來，沾著麵粉、醬油的手在衣服上胡亂蹭蹭，爭相傳看那張紙。
“了不得！這分數清華北大都夠了吧？”
“老何，你們家祖墳冒青煙了！”
“晚上必須請客啊！全聚德咱不敢想，東來順涮一鍋總行吧？”
“有什麼了不起。”許富貴終於忍不住，將菜刀重重一剁，“這年頭，分數高不見得有出息。我三舅姥爺家鄰居的孩子，去年考了高分，不還是分到礦上去了？”
熱鬧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分。有人打圓場：“老許，話不能這麼說……”
“我說的是事實！”許富貴轉過身，臉漲得通紅，“再說了，分數真假還不一定呢。我聽說今年有人……”
“許富貴！”何大清喝斷他，聲音不大，卻透著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成績單上蓋著招辦的紅戳，你要不要也去驗驗？”
許富貴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卻覺得一股熱血首衝頭頂，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向後倒去。
“哎喲！”
“老許！”
眾人七手八腳圍上來。何大清皺眉看了看，舀起一瓢涼水，“嘩啦”潑在許富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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